第七章 便利店的战争
夕阳西下，逢魔时刻的余晖将东京都立咒术高专那古朴的建筑群染上了一层暧昧的橘红色。
刚刚结束了一场名为“指导”实为“斗殴”的实战课，一年级的三人组此刻正呈现出三种截然不同的精神状态。
灰原雄精神抖擞，仿佛刚才那是去郊游而不是去挨打，一路上都在兴奋地比划着刚才理央那记回旋踢的帅气程度。
七海建人则是一脸“我想退休”的表情，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脖子——那是被理央的高跟鞋“亲密接触”后的幻痛。他现在的唯一愿望就是回到宿舍，洗个热水澡，然后在那张还没被迹部家装修队换掉的普通单人床上躺平。
至于迹部理央。
她走在最后，虽然步态依然优雅得像是在巡视领地，但那微微颤抖的小腿肌肉和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是暴露了她体力的透支。
“喂——一年级的！”
前方传来了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轻浮声音。
五条悟倒退着走路，双手枕在脑后，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墨镜滑到了鼻尖，露出一双笑眯眯的苍蓝眼睛。
“作为入学第一周就让前辈这么开心的奖励，今天前辈请客哦！就在山下的那家便利店！”
走在他旁边的夏油杰微笑着补充道：“虽然悟平时的品味令人担忧，但那家店的关东煮确实不错。一直训练的话，身体会吃不消的，适当补充糖分很有必要。”
“不想去。”七海建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我要回去休息。”
“驳回！”五条悟瞬间瞬移到七海身后，两条长臂像是铁钳一样箍住了七海的脖子，把还没反应过来的金发少年拖着往前走，“这也是修行的一环！名为‘放学后的青春团建’！”
“我不觉得被勒死是青春的一环……”七海发出窒息的声音。
“好耶！我要吃肉包！”灰原雄立刻举手响应。
理央停下脚步，嫌弃地看了一眼五条悟那仿佛要去春游般的背影。
“便利店？”她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那种充满了廉价防腐剂、色素和工业糖精的地方？你们是认真的吗？”
对于从小生活在迹部庄园，饮食由米其林三星主厨负责，连喝水都要喝空运冰川水的理央来说，便利店这种东西，只存在于关于庶民生活的社会学报告里。
“哎呀，大小姐别这么说嘛。”五条悟转过头，做了个鬼脸，“那里可是有全世界最好吃的喜久福和限量的草莓大福哦！不尝尝可是人生遗憾！”
理央冷哼一声：“我的人生遗憾只可能是没能把那家店买下来改成艺术馆。算了，既然是前辈的邀请……”
她看了一眼被五条悟挟持的七海，叹了口气。
“我就勉为其难地去视察一下所谓的‘庶民美食’吧。”
……
十分钟后。
高专山下的7-11便利店。
“叮咚——欢迎光临！”
随着自动门的打开，一股混合着关东煮热气、炸鸡香味和冷气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理央刚踏进去半步，就立刻停了下来，从包里掏出一条真丝手帕捂住了鼻子。
“这种空气质量……”她皱着眉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零食，“包装设计毫无美感，陈列逻辑混乱，灯光色温也不对……这家店的店长是想让顾客产生视觉疲劳吗？”
正在收银台后面打瞌睡的店长突然打了个喷嚏，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呀呼！全军突击！”
五条悟像是进了米仓的老鼠，瞬间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冲向了甜品区。
“这个要！这个也要！啊，这是新出的毛豆生奶油味！全都要了！”
他手里提着那个红色的购物篮，动作快得像是在施展什么高深的体术。仅仅几秒钟，货架上的大福、蛋糕卷、布丁就被他扫荡一空。
夏油杰无奈地摇摇头，走向了热食区：“老板，麻烦来五份关东煮，萝卜多煮一会儿。”
灰原雄则趴在冰柜前，纠结是选红豆冰棍还是苏打冰棍，最后决定两个都要。
只有七海建人，站在面包货架前，手里拿着一个最普通的红豆面包，满脸写着“我想回家”。他看了一眼正在疯狂扫货的五条悟，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一脸嫌弃的理央，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时，五条悟抱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购物篮走了过来，看到理央还站在门口没动，立刻凑了过去。
“理央酱！你看这个！”他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的草莓牛奶，“虽然包装很土，但是味道超赞哦！要不要试试？”
理央后退半步，用看生化武器的眼神看着那盒牛奶：“我不喝这种配料表比我的术式解析还要长的东西。还有，离我远点，你身上的甜味快把我腌入味了。”
“切，真是不懂享受。”五条悟撇撇嘴，把牛奶扔进篮子，“那你站在这里干嘛？当门神吗？”
理央环视了一圈这家狭小的店铺，突然掏出了手机。
“我在考虑，要不要把这家店买下来。”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似乎真的在联系迹部财团的收购部门。
“把这里的装修全部换成维多利亚风格，货架换成胡桃木的，所有的商品全部换成从欧洲空运的有机食品。至于那个关东煮的锅……”她指了指柜台，“换成纯银的，煮的东西至少要是神户牛肉和黑松露。”
正在盛关东煮的夏油杰手一抖，一块萝卜掉回了锅里。
“……理央，那样的话，这就不是便利店，而是五星级酒店的后厨了。”夏油杰温和地劝阻道，“便利店的意义就在于‘便利’和‘平价’啊。”
“平价？”理央挑眉，“我不觉得这种不仅难吃还会危害健康的食物有什么存在的价值。这是对人类味蕾的犯罪。”
“好吃就行了嘛！”五条悟此时已经把战利品堆到了收银台上，堆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老板！结账！”
店长看着那一堆东西，擦了擦汗，开始疯狂扫码。
“滴、滴、滴……”
扫码声足足持续了两分钟。
“一共是……一万八千五百四十日元。”店长报出了一个对于高中生来说相当惊人的数字。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五条悟自信地把手伸进裤兜。
掏。
再掏。
摸索。
他的动作逐渐僵硬，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那个……”五条悟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夏油杰，“杰，你带钱包了吗？”
夏油杰微笑着摊手：“我出门没带包，只带了买关东煮的零钱。”
五条悟又看向七海。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红豆面包：“我只带了一百五十日元。”
灰原雄更是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前辈，我只有坐电车的卡……”
五条悟沉默了一秒，然后极其自然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理央。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瞬间绽放出了一种名为“求包养”的光芒。
“理央酱~”
那种甜腻的嗓音让理央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看，作为刚才‘指导’你的学费……”
“你是想说，你想白嫖？”理央冷冷地打断了他。
“怎么能说是白嫖呢！”五条悟理直气壮，“这是前辈给后辈表现的机会！你看，这么多好吃的，虽然你不吃，但是看着我们吃也是一种享受嘛！”
理央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升高。
这就是最强？这就是御三家的家主？
出门不带钱，买了一堆垃圾食品，然后让后辈买单？
“迹部景吾要是知道我在这种地方刷卡，大概会觉得我在侮辱迹部家的财力。”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理央还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爱马仕钱包。
在店长惊恐的目光中，她抽出一张通体漆黑、镶嵌着碎钻的百夫长黑卡。
“刷卡。”
理央两指夹着卡，递给店长，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施舍。
“那……那个，小姐，我们这里不支持……”店长看着那张传说中的无限额度黑卡，手都在抖。这小小的便利店连刷这种卡的POS机都没有啊！
理央皱眉：“啧，真是麻烦。”
她收回卡，直接从钱包里掏出一叠福泽谕吉（万元大钞），看也没看数量，直接拍在收银台上。
“不用找了。”
那叠钞票的厚度，目测至少有十万日元。
“这……这太多了！”店长惊呼。
“剩下的就当是……”理央扫了一眼正拿起一个喜久福往嘴里塞的五条悟，眼神中充满了看珍稀动物的慈悲，“给这家店的‘猴子喂食费’吧。”
“噗——咳咳咳！”
五条悟刚咬了一口的喜久福差点卡在喉咙里。他猛地锤了几下胸口，瞪大了眼睛看着理央。
“喂！谁是猴子啊！你说谁是猴子？！”
理央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谁在吃，谁就是。”
“哈？这可是最高级的大福！是甜点的艺术！”五条悟气急败坏地指着理央，“你这个没有品味的大小姐！这是对甜点的亵渎！”
“我只看到了糖分超标的废料。”理央转身推开门，傍晚的凉风吹起了她的长发，“走了，七海，灰原。再待下去，智商会被传染的。”
“好的！理央同学！”灰原雄立刻跟上，手里还拿着没结账的冰棍（当然已经包含在那十万日元里了）。
七海建人看了一眼还在和店长理论“为什么没有刷黑卡的机器”的五条悟，又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理央，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谢谢款待，五条前辈。”
七海留下一句毫无诚意的感谢，拿着他的红豆面包快步离开。
店里只剩下五条悟和夏油杰。
五条悟气鼓鼓地把剩下的喜久福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杰！你看她！太嚣张了！居然说我是猴子！我一定要把钱还给她！连本带利！”
夏油杰端着热腾腾的关东煮，看着门外那个渐行渐远的优雅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悟，有没有一种可能……”
夏油杰咬了一口萝卜，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她是唯一一个，不仅能接住你的术式，还能接住你这种烂性格的人呢？”
五条悟愣了一下。
他看着手中被咬了一半的喜久福，甜腻的豆沙在舌尖化开。
“哼。”
五条悟傲娇地扭过头，抓起一大袋零食追了出去。
“喂！迹部理央！等等老子！你落下了这个草莓牛奶！这是给你的回礼！必须喝掉！不然我就用无量空处把它灌进你嘴里！”
夕阳下，高专的山道上。
少年的吵闹声，少女的怒斥声，还有旁观者的笑声，交织成了一首名为“青春”的交响曲。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
这种能够为了“谁付钱”和“猴子”而争吵的日常，在未来的岁月里，将成为多么奢侈而遥远的回忆。
便利店的灯光在身后渐渐远去，像是一座孤岛，温暖而渺小。
而前方，是即将到来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