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绝境中的进化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理央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不断下坠，但实际上，她正被数吨重的重力死死地按在泥土里。耳边的轰鸣声逐渐远去，连灰原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咔嚓。”又是一声脆响。这次是肋骨。断裂的骨头似乎刺破了肺叶，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剧痛。

（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浮现，就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不甘心。真是太不甘心了。

她是迹部理央。是迹部财团的大小姐。是从来都用金钱和实力掌控一切的“女王”。

可是现在，不管是钱，还是那引以为傲的雷电术式，在这个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个怪物，不仅仅是在碾压她的肉体，更是在碾压她一直以来建立的世界观。

（如果……能治好……）（如果能像硝子学姐那样……）

意识模糊中，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高专医务室的画面。

那个有着黑眼圈、总是叼着烟的慵懒学姐，正一边摆弄着手术刀，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着什么。

『反转术式？那个很简单啊。』『咒力是负面能量吧？就像是那种黏糊糊的、让人不爽的情绪。』『只要把这份“负”的情绪，再乘以一个“负”……』『就是那种，“呼——”的一下吸进来，然后在肚子里“咕噜咕噜”地转一圈，最后“啪——”的一下变成正能量释放出来。』『懂了吗？』

当时的理央和五条悟都是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五条悟甚至嘲笑说：“硝子，你的拟声词教学法只有你自己能听懂吧？”

是啊。太抽象了。根本没有逻辑可言。

但是现在……在这生死存亡的边缘，在这理智和计算都已经失效的绝境中。那句看似荒谬的“负负得正”，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理央混沌的大脑。

咒力，源于负面情绪。源于恐惧、愤怒、悲伤、绝望。

此刻，理央的体内充满了这些“负”的能量。对死亡的恐惧。对无力的愤怒。对同伴的愧疚。

以前，她总是试图去控制这些能量，像控制资金流向一样去引导它们释放。但现在，她不再释放。她将这些即将暴走的、狂暴的负面能量，全部强行压回了体内。

让恐惧碰撞恐惧。让愤怒吞噬愤怒。

这就是……“咕噜咕噜”的感觉吗？

在丹田深处，两股截然不同的负面洪流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没有发生爆炸。而是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温暖的、从未体验过的波动。

那是……正向的能量。是生命的能量。

“嘶——”

一阵白色的蒸汽，突然从理央那满是血污的身体上从升腾而起。

正在这时，那个特级怨灵似乎觉得脚下的虫子已经死透了。它缓缓抬起脚，准备给予旁边那个还在哭泣的“备用口粮”（灰原）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它的脚掌刚刚抬起几厘米的时候。

一只纤细的、但却充满了力量的手，猛地抓住了它那由无数骨头组成的脚踝。

“喂。”“谁允许你……把脚拿开的？”

声音虽然沙哑，但却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寒意。

“滋滋滋——”原本狂暴的苍蓝色雷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内敛，甚至带着一丝神圣气息的……白光。

那是融合了反转术式特性的咒力。

“呼——”理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断裂的肋骨在噼啪作响中自动复位。破碎的内脏在正向能量的滋润下瞬间愈合。就连那只折断的左臂，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原状。

那种感觉，就像是重获新生。

“理……理央同学？”趴在地上的灰原雄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看到理央缓缓地从泥土里站了起来。

尽管那个怪物的重力场依然存在。尽管周围的地面依然在塌陷。但理央就像是处于另一个维度的存在一样，挺直了脊梁，傲然屹立。

她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露出那双已经完全变成灿烂金色的眼眸。那是雷电最本质的颜色。

“让你久等了，灰原。”理央活动了一下完好如初的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刚才的那些……”“迹部家会加倍奉还。”

她抬起头，直视着那个高耸入云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

“现在。”“第二回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