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列车上的博弈
新干线“隼号”以32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如同一枚银色的长矛，刺破了关东平原的暮色。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光影流线。
这是一列被“诅咒”了的列车——至少在诅咒师的世界里将会这样流传。
八号车厢，Green Car（特等座）。
这节车厢异常安静，或者说，安静得有些过分。原本应该坐满商务人士和富裕游客的几十个座位，此刻空空荡荡，只有两端的车门处站着几名身穿黑色制服、神情冷峻的保镖，以及坐在车厢中段的那个奇怪的四人组。
“理央同学，这一整节车厢……真的都被我们包下来了吗？”
灰原雄坐在宽敞的真皮座椅上，有些不安地扭动着身体。他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座位，又看了看面前那张摆满了高级便当和饮料的小桌板，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某种皇室专列。
“准确地说，是买了这趟列车所有Green Car车厢的车票，然后只用了这一节。”
迹部理央正优雅地端着一杯香槟（当然是无酒精的气泡饮料，毕竟还是学生），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她依然穿着那双轻便的小白鞋，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着，但整个人的气场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为了防止误伤，也为了防止有些不想干的‘老鼠’混进来。”
坐在她对面的七海建人正在擦拭着手中的短刀。那把仿制的【大典太光世】在车厢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证人现在怎么样？”七海头也不抬地问道。
“在九号车厢，由迹部家的精英保镖和另外两名受雇的一级术师看着。”理央放下酒杯，眼神微微一凝，“不过，那种级别的保护，对于即将到来的‘客人’来说，聊胜于无。”
“客人？”灰原雄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是说……那些杀手吗？”
“不仅仅是杀手。”
理央伸出手指，在充满水汽的车窗玻璃上画了一个圆圈，然后猛地画了个叉。
“是想要让我们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亡命之徒。”
就在这时，车厢顶部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对于在场的咒术师来说，这无异于拉响了空袭警报。
一股阴冷、黏稠的咒力波动，如同泄漏的毒气一般，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那不是单一的咒灵气息，而是混杂着杀意、贪婪和疯狂的诅咒师特有的恶臭。
“来了。”
七海建人猛地站起身，反手握住了刀柄。他的眼镜在灯光下反光，隐藏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锐利眼神。
“灰原，去九号车厢连接处守着！不允许任何非特务司人员通过！”
“是！”灰原雄虽然紧张，但动作丝毫不慢。他脚下的风属性符文闪烁起青色的光芒，整个人如同一阵风般冲向了车厢后方。
理央则依旧坐在座位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她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随着这声清脆的响指，车厢两端的自动门突然锁死，发出了沉重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无数道细微的蓝紫色电流开始在车厢壁板上游走，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电磁结界。
“各位既然来了，就没必要藏头露尾了吧？”
理央的声音清冷而傲慢，回荡在空旷的车厢里。
“还是说，你们习惯了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只敢在黑暗中窥伺？”
话音未落，车厢顶部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轰——！”
厚重的合金车顶仿佛纸糊一般被人暴力撕开，狂暴的气流夹杂着碎裂的金属片瞬间灌入车厢。在那漫天飞舞的残骸中，三道黑影如同捕捉猎物的秃鹫般从天而降。
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浑身缠满了暗红色的咒力绷带，手中挥舞着一把巨大的开山斧。他落地的瞬间，整个车厢的地板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嘿嘿嘿……不愧是迹部家的大小姐，这嘴皮子倒是挺利索。”
那人狞笑着，声音粗糙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他抬起头，露出一双充满了血丝的疯狂眼睛，死死盯着理央。
“我们的目标只是那个证人。如果你识相点，乖乖把人交出来，看在你那张漂亮脸蛋的份上，我们也许多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在他身后，另外两名诅咒师也各自亮出了武器。一个是手持双刺的瘦高个，另一个则是漂浮在半空、似乎擅长操控式神的驼背老太婆。
全是拥有准一级实力的诅咒师。
这种配置，用来暗杀一名普通的证人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哦？全尸？”
理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极其讽刺的笑容。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得仿佛是在参加一场舞会。
“既然你们这么‘仁慈’，那作为回礼……”
理央猛地抬起右腿，那双看似无害的小白鞋狠狠地踏在面前的小桌板上。
“我是不是也该把你们切成刺身，然后喂给东京湾的鲨鱼呢？”
“找死！”
那个魁梧的诅咒师被激怒了。他大吼一声，手中的开山斧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对着理央当头劈下。
“七海！”
根本不需要理央下令，早已蓄势待发的七海建人已经动了。
“十划咒法·瓦落瓦落！”
七海的身影在这一瞬间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他并没有硬接那柄巨斧，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了对方的攻击死角。短刀的刀刃精准地划过斧柄的七分之三处。
“铛！”
一声脆响。
那柄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特级合金巨斧，竟然在七海这一击之下直接断成了两截！
“什么？！”魁梧男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断柄。
“在这里，还是稍微安静一点比较好。”
七海冷冷地说着，手中的短刀并未停下，顺势划向对方的咽喉。
然而，那个瘦高个诅咒师出手了。他手中的双刺如同毒蛇的毒牙，瞬间格挡开了七海的攻击，并反手刺向七海的肋下。
与此同时，那个驼背老太婆也念动了咒语。数只半透明的幽灵状式神尖啸着冲向了站在后方的理央。
“大小姐，小心！”七海被两人缠住，无法分身救援。
面对扑面而来的式神，理央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前方。
“太慢了。”
指尖之上，苍蓝色的电光一闪而逝。
“雷法·千鸟。”
这不是模仿那个忍者的忍术，而是纯粹的雷电操控。无数道细小的电流如同千只飞鸟齐鸣，瞬间穿透了那些虚无的式神。
“滋滋滋——！”
式神在雷电的高温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接蒸发成了青烟。
那个老太婆遭到术式反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神惊恐地看着理央：“这……这是什么咒力？！你是怎么做到的？！”
理央没有理会她的哀嚎。她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失去重力一般向后飘去，直接跳上了被撕裂的车顶缺口。
狂风呼啸。
时速320公里的强风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刀刃，在车顶上肆虐。普通人哪怕只是站在这里，都会瞬间被吹飞。
但理央稳稳地站在疾驰的列车顶上。她的周身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电磁场，将狂风完全隔绝在外。那头灰紫色的长发在力场中肆意飞舞，宛如雷神降临。
“既然要打，这里才是最适合的舞台。”
理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车厢里的诅咒师们，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上来吧，杂鱼们。让我看看，你们的命，到底值多少钱。”
被激怒的三名诅咒师互相对视一眼，纷纷跳上了车顶。
在高速移动的新干线上战斗，这本身就是一种疯狂的行为。稍有不慎跌落，就是粉身碎骨。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疯子。
“别以为站在高处就能赢！”魁梧男虽然没了斧头，但他的拳头上凝聚着惊人的咒力，每一拳都能打爆一辆汽车。
他怒吼着冲向理央，脚下的车顶铁皮被踩出一个个大坑。
理央侧身闪过这笨重的一击，右手虚空一握。
“出来吧，【雷切】。”
随着她的召唤，空气中的电荷疯狂汇聚，在她手中凝结成了一把完全由高密度等离子体构成的长刀。
这是一把没有实体的刀，却能切断世间万物。
“这一刀，算你五百万。”
理央的身影在电光中消失。再次出现时，她已经站在了魁梧男的身后。
手中雷切缓缓消散。
“呃……”
魁梧男僵立在原地。下一秒，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从他的脖颈处浮现。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被狂风吹散。那庞大的身躯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下，在高速列车的惯性作用下，瞬间滚落车顶，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老三！”
剩下的两人目眦欲裂。
一击秒杀准一级咒术师。
这就是迹部理央现在的实力。
“别分心啊。”
理央转过身，手中的雷电再次凝聚，这次化作了数枚悬浮在她身边的雷电法球。
“还剩两个。你们是打算一起上，还是排队去死？”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的驼背老太婆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怪笑。
“桀桀桀……迹部家的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但是，你以为我们真的只有这几个人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前方的隧道口突然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那不是隧道的灯光。
那是……
一架重型武装直升机，正悬停在隧道上方的山崖上，黑洞洞的机炮口正对着飞驰而来的新干线。
“为了杀你，哪怕是炸毁整列新干线，也是值得的！”老太婆疯狂地吼道。
“哒哒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大口径的穿甲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车顶。
“疯子！”
理央脸色一变。她虽然能用雷电防御，但脚下的列车是扛不住这种火力的。一旦列车出轨，车厢里的七海、灰原，还有无辜的证人，甚至其他车厢的平民……
“所以说，我最讨厌这种不讲究美学的暴力了。”
就在理央准备强行透支咒力展开领域防御的瞬间。
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直升机和列车之间。
他并非站在任何东西上，而是就这样违背物理法则般，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与疾驰的列车保持着相对静止的速度。
那是五条悟。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高专制服，戴着那副圆墨镜，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轻松得就像是在逛便利店。
面对扑面而来的弹雨，他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所有的子弹在靠近他身前一米的地方，全部诡异地停滞了。
“无下限”。
“哎呀呀，这么吵闹的玩具，可是会吵到小朋友睡觉的哦。”
五条悟歪了歪头，看着那架正在疯狂开火的直升机，露出了一口整齐的大白替牙。
“虽然理央说让我只要看着就好……”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对准了直升机。
“但是为了防止我那昂贵的西装被烟熏黑，还是请你们稍微安静一下吧。”
指尖蓝光微闪。
“术式顺转·苍。”
“轰——！”
一道恐怖的引力波瞬间爆发。
那架重型武装直升机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捏扁，金属机身在空中发出刺耳的扭曲声，随即在巨大的压力下解体，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照亮了整个夜空。
爆炸的冲击波席卷而来，吹得五条悟的白发四散飞舞。
他转过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着站在车顶上的理央比了一个“耶”的手势，并且用口型说了一句：
“那是赠品哦。”
理央看着那个在火光映衬下宛如神明（或者恶魔）般的男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懈。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已经吓傻了的诅咒师。
“看，我的保镖到了。”
理央手中的雷球再次暴涨，这一次，带着必杀的决意。
“现在，游戏结束了。”
……
十分钟后，列车驶入函馆站。
除了八号车厢的车顶不翼而飞，以及车厢内有些凌乱之外，这趟列车奇迹般地没有发生脱轨事故。
理央踩着小白鞋，毫发无伤地走出车厢。七海和灰原跟在她身后，虽然有些狼狈，但也并无大碍。
那个证人被吓得尿了裤子，但好歹活着。
五条悟此时也“瞬移”到了站台上，手里还拿着一杯不知道从哪买来的热奶茶。
“辛苦啦~理央酱~”他笑嘻嘻地递上奶茶，“刚才那一招雷切真帅啊！我都想给你鼓掌了。”
理央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暖意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少贫嘴。”她白了他一眼，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刚才那发‘苍’，算你这次任务的额外奖金。”
“好耶！那我要去吃怀石料理！”
“准了。”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互动，七海建人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
“灰原，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离这对笨蛋情侣远点比较好。”
“诶？为什么？我觉得五条前辈和理央同学很配啊！”灰原雄一脸天真。
“……因为会折寿。”
七海建人抬头看了看那个缺了顶的车厢，又看了看那两个正在商量去哪吃饭的最强组合，心中默默地为日本咒术界的未来（以及自己的胃）点了一根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