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校长的谈话
东京咒术高专,校长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所以,你们不仅炸了一列新干线的车厢,还在废弃工厂搞了一场堪比特级咒灵爆发的雷暴,最后还带着律师团和媒体冲进了总监部,逼迫一名资深理事当场辞职并被捕?”
夜蛾正道坐在一堆毛毡玩偶中间,手里拿着两根粗大的针棒,正在以一种快要擦出火花的速度疯狂编织着一只看起来像是熊猫的玩偶。
他的墨镜下看不清表情,但额角暴起的青筋和那快要断裂的毛线,足以说明他此刻的心情。
“纠正一下,夜蛾老师。”
五条悟毫无坐相地瘫在沙发上,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新干线那部分是理央买下来的,算是私有财产损坏。工厂那边是废弃地带,没人投诉。至於总监部嘛……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闭嘴,悟。”夜蛾手中的针棒“咔嚓”一声断了一根,“我在问理央。”
理央端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姿优雅得像是在参加茶话会。她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刚刚让辅助监督佐藤泡好的红茶。
“校长,您应该知道,我从不做亏本的生意。”
理央放下茶杯,眼神平静地直视着夜蛾。
“土屋理事试图暗杀我,这是事实。如果不反击,迹部家的颜面何存?高专的颜面何存?难道要我们像软柿子一样,任由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拿捏吗?”
夜蛾深吸了一口气,扔掉手中的半成品玩偶,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不是说你们不该反击。但是……这种手段……”
他看了一眼理央,又看了一眼站在理央身后的七海和灰原。
“动用法律、媒体、资本……把这些普通社会的规则引入咒术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神秘’的界限被打破了。咒术界之所以能独立存在,就是因为我们与普通社会有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那堵墙早就该塌了。”
理央淡淡地说道。
“当那堵墙变成了腐败和罪恶的遮羞布时,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而且,我并不是要打破‘神秘’,我只是在用一种他们听得懂的语言,也就是‘权力’,来和他们对话。”
夜蛾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理央说得有道理。而且,这次事件的结果确实大快人心。那个土屋理事是保守派的中坚力量,平时没少给高专穿小鞋。他倒台了,对五条悟这代学生的未来确实有好处。
“但是,理央。”夜蛾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太危险了。你这次虽然赢了,但也彻底站在了总监部的对立面。他们会把你视为比特级咒灵更危险的‘异类’。”
“我不在乎。”理央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只要我足够强,强到让他们连仰视都需要勇气的程度,所谓的‘威胁’就不复存在。”
“而且……”
理央的话锋突然一转。
“与其担心那些无能的高层,不如担心一下真正危险的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从独眼老人嘴里撬出来的名字,像扔垃圾一样扔在桌子上。
“夜蛾校长,您听说过‘加茂宪伦’这个名字吗?”
“叮。”
夜蛾刚拿起的备用针棒,掉在了地上。
这次,他是真的震惊了。墨镜后的双眼猛地瞪大,那种惊骇的表情,是学生们从未见过的。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那个被悟踩了一脚的杀手头目。”五条悟插嘴道,“那是他临死前的供词(虽然没死成)。他说,幕后的真正雇主,是加茂家的人,名字叫加茂宪伦。”
夜蛾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波澜。
“如果真的是那个名字……那事情就麻烦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的操场。
“加茂宪伦。那是生活在明治初期的咒术师。”
“明治初期?”灰原雄惊讶地叫道,“那不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人了吗?!早就死透了吧?”
“在历史上,他确实死了。”夜蛾沉声说道,“但在咒术界的秘密档案里,他是被称为‘史上最恶’的咒术师。”
“他是御三家之一加茂家的污点。为了探究咒灵与人类的混血可能性,他曾经营一座寺庙,囚禁了一名能怀上咒灵孩子的特异体质女子,并迫使她九次怀孕,九次堕胎……”
“九相图。”七海建人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在图书馆的禁书目录里看到过。”
“没错,那是他的杰作。也是他罪恶的证明。”夜蛾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厌恶,“他不仅践踏了伦理,更亵渎了生命。据说他为了研究,甚至对自己进行了某种禁忌的改造……如果在一百五十年后的今天,他的名字再次出现……”
“要么是有人在模仿他。”理央冷静地分析道,“要么……就是他根本没死。”
“或者说,是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活’着。”五条悟补充道,“比如……换个身体?”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换个身体。
这个听起来荒谬的猜想,在咒术的世界里,却并非完全不可能。
如果真的是那个明治时代的怪物活到了现在,并且渗透进了总监部,甚至能操纵加茂家……那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一切,包括星浆体事件、各种针对五条悟的阴谋,似乎都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看来,我们面对的不是一群贪婪的老人,而是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亡灵。”
理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的眼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了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想要把这个世界当做棋盘,那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资格。既然他喜欢躲在暗处,那我就把他的棋子一颗颗拔掉,直到他无处可藏。”
……
离开校长室后,众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一直没有说话的夏油杰,默默地走在队伍的最后。
他看着前方那个即便在谈论“史上最恶咒术师”时依然昂首挺胸的少女背影,心中那座摇摇欲坠的天平,似乎又发生了一丝倾斜。
“杰,怎么了?一脸便秘的表情。”五条悟回过头,大大咧咧地问道。
“没事。”
夏油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只是觉得……理央的做法,或许才是对的。”
“哈?”五条悟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以前我觉得,咒术师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是因为强者有义务保护弱者。”夏油杰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五条悟听,“但是,看看那些弱者……那些愚昧、贪婪、为了利益不惜出卖同类的‘猴子’(他甚至想到了那个土屋理事)……他们真的值得保护吗?”
“但是理央不一样。”
夏油杰抬起头,眼神复杂。
“她不谈义务,也不谈正义。她只谈‘规则’。她的规则很简单: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听起来很傲慢,但……却异常的有效。”
“她不是在保护弱者,她是在‘统治’弱者。用她的力量,把这个混乱的世界,强行扭转成她想要的样子。”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最强’吧。”
五条悟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自己的挚友,那双六眼似乎看穿了夏油杰内心深处的某种裂痕。
“杰。”
五条悟收起了平日的嬉笑,认真地说道。
“你想太多了。理央是理央,我们是我们。而且……”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夏油杰。
“我们可是最强的。无论那个叫加茂的脑花想干什么,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搞不定的。对吧?”
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
“是啊。我们是……最强的。”
但不知为何,那句“最强”,在他的舌尖上,却泛起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走在前面的理央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喂,你们两个大男人在后面磨磨蹭蹭干什么呢?还要不要去吃寿司了?”
她叉着腰,一脸不耐烦。
“再不走,我就把那个土屋家赔偿的一千亿日元全部捐给七海,让他提前退休了!”
“别!”七海建人居然第一个冲了上去,“请务必带上我。我对退休基金很感兴趣。”
“我也去我也去!我要吃金枪鱼大腹!”灰原雄也跑了过去。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随即也跟了上去。
“来啦来啦!我要吃空你的钱包!”
夕阳下,五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虽然阴影依然潜伏在角落,虽然裂痕已经悄然产生。
但在这一刻,他们依然并肩而行,依然相信着明天会是光明的。
只要有她在。
只要那个华丽得不可一世的迹部理央还在。
这个世界,或许真的能变得不那么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