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锈迹斑斑的自尊与黑金色的全副武装
东京上野，阿美横丁。
这是一条充满了昭和风情、喧闹且拥挤的商业街。海鲜的腥味、廉价糖果的甜味以及无数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东京最市井的一面。
“所以，这就是你要带我们来的地方？”
迹部理央站在一条阴暗狭窄、连阳光都照不进去的小巷口，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象牙折扇掩住口鼻，眉头紧锁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七海，你的品味如果再不提升，我就要向夜蛾老师申请把你逐出师门了。”
七海建人今天背着一个长条状的布袋，里面装着他那把惯用的咒具短刀。听到理央的吐槽，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巷子深处那块快要掉下来的破木牌。
“不是我要来的。这里是‘黑铁屋’，全东京最好的咒具修理店之一。我的咒具上次砍咒灵的时候崩了个口子，需要维护。”
“修理？”理央挑眉，目光落在七海那个被斑点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的布袋上，“那把钝刀？恕我直言，那东西除了当压咸菜的石头之外，毫无美学价值。扔了算了。”
“那是我的搭档。”七海语气坚定，“而且，高专的预算有限，申请新咒具的流程要走三个月。”
“三个月？”理央冷笑一声，“等申请下来，你的骨灰都凉了。走吧。”
她率先迈开步子，高跟鞋踩在满是青苔的石板路上。
“既然来了，就让我看看，这个和我的美学格格不入的‘最好’，到底能不能入本小姐的眼。”
……
“黑铁屋”并不像它的名字那样霸气，反而像是个收废品的仓库。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昏暗的店铺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破铜烂铁，只有一个秃顶的老头正戴着放大镜，在一堆零件里敲敲打打。
“欢迎光临……哦？是高专的小鬼啊。”
老头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七海是吧？上次那个崩口还没修好？我都说了，你那把刀的材质太差，根本承受不住你的‘七三’暴击。再修也是浪费钱。”
七海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麻烦您了，店长。我也知道，但是现在的二级咒具太贵了……”
“太贵？”
一道清冷的女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理央环视了一圈这个像垃圾堆一样的店铺，最后嫌弃地用折扇柄挑起旁边架子上的一把肋差。
“如果只是钱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她随手将那把标价五十万日元的肋差扔回架子上，发出“哐当”一声。
“老头，把你们店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别拿这些给猴子用的牙签糊弄我。”
店长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理央的那一刻，突然爆发出精光。他盯着理央身上那件看似低调实则价值连城的面料，又看了看她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
是个大肥羊。不，是个金主。
“嘿嘿……这位小姐眼光很高啊。”店长搓了搓满是油污的手，露出一口黄牙，“好东西当然有，不过都在内室，价格嘛……”
“只要东西好，价格随便你填。”理央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两指夹着晃了晃，“但如果你敢拿次品浪费我的时间，我就把这家店买下来，改成公共厕所。”
“……”
店长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灿烂。
“请！里面请！”
内室别有洞天。
这里的墙壁上挂着几件散发着浓郁咒力的武器，每一件都比外面的那些强上百倍。
“这是‘断水’，一级咒具，锋利度足以切断钢铁。”店长指着一把太刀介绍道。
“太长了，不符合七海的风格。”理央一眼否决。
“那这个呢？‘龙鳞拳套’，能增幅30%的咒力输出。”
理央看向旁边的灰原雄。灰原正眼巴巴地看着那个拳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灰原，试试。”
灰原雄兴奋地戴上拳套，对着空气挥了一拳。
“嗡——！”
空气发出一声闷响。
“好厉害！”灰原眼睛发亮，“感觉力量涌上来了！”
“包起来。”理央淡淡地说道，然后目光扫过角落里的一个展示柜。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把短刀。
刀身并不长，没有开刃，通体呈现出一种沉稳的哑光黑色。但在刀柄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波动。
“那个。”理央指了指那把短刀。
店长的脸色变了变：“小姐好眼力。那是‘黑绳’的边角料混合特级咒钢打造的钝刀，名为‘无锋’。它最大的特点不是锋利，而是传导率。它能将使用者的术式效果增幅到极致，而且坚不可摧。”
七海建人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那把刀……简直就是为了他的【十划咒法】量身定做的。钝刀可以随意击打任何部位，而极高的传导率能让他在击中弱点时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我要了。”七海下意识地说道，但随即想到了什么，眼神黯淡下来，“……多少钱？”
店长伸出五根手指：“五千万。”
七海倒吸一口冷气。把他卖了也凑不够这个数。
“打包。”
理央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将黑卡拍在柜台上。
“等等！”
就在这时，内室的门帘被粗暴地掀开。
几个穿着黑色和服、腰间别着武士刀的男人走了进来。领头的一个男人留着寸头，眼神阴鸷，衣领上绣着那个令咒术界很多人闻风丧胆的家纹——“禅院”。
“这把‘无锋’，我们禅院家要了。”
领头的男人看都没看理央一眼，直接走到柜台前，扔下一张支票。
“这是五千万。老头，把刀给我装起来。直哉少爷正好缺一把顺手的短刀玩玩。”
店长一脸为难：“这……可是这位小姐已经先……”
“哈？”男人转过头，轻蔑地扫视了一眼理央和七海，“哪里来的野丫头？懂不懂规矩？在咒术界，好东西当然要优先供给御三家。”
他拿起那把刀，想要直接拿走。
“啪。”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理央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按住刀身，深蓝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那个男人。
“规矩？”理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我的面前讲规矩？你是第一天来东京吗？乡巴佬。”
“你说什么？！”男人大怒，“我是禅院家的……”
“我不管你是禅院家还是养猪场的。”理央打断了他，“先来后到，这是幼儿园小朋友都懂的道理。还是说，你们禅院家穷到连基本的教养都买不起了？”
男人脸色铁青，周身咒力涌动：“臭丫头，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信不信我让你……”
“六千万。”理央淡淡地开口。
男人一愣。
“我说，我出六千万。”理央看着店长，“卖给他，还是卖给我？”
男人咬牙：“六千五百万！”
“一亿。”理央眼都不眨。
“你……！”男人额头青筋暴起，“一亿一千万！”
“两亿。”
全场死寂。
连七海和灰原都吓傻了。两亿日元？买一把咒具？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那个禅院家的男人手都在抖。虽然他是奉命来买刀的，但两亿已经远远超出了预算。而且，如果为了买一把玩具刀花了这么多钱，回去肯定会被直哉少爷骂死。
“没钱了吗？”理央轻笑一声，松开手，嫌弃地擦了擦刚才碰到男人的地方，“没钱就滚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你……你给我等着！”男人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拔腰间的刀，“敬酒不吃吃罚酒！”
“七海。”
理央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叫了一个名字。
“唰——！”
一道寒光闪过。
七海建人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理央身前。他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把还是破烂状态的旧短刀。
虽然刀刃崩了口，虽然看起来很寒酸。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如果你想动手的话，”七海推了推眼镜，镜片下闪过一丝锐利的冷光，“那就是对高专学生的袭击。我有权进行正当防卫。”
旁边的灰原雄也戴着那个还没付钱的“龙鳞拳套”，摆出了格斗的架势，一脸严肃：“不许欺负理央同学！”
那个男人看着面前这两个少年，尤其是感受到七海身上那扎实的咒力波动，心里有些打鼓。
但他更在意的，是理央刚才那种完全不把禅院家放在眼里的态度。
“好……很好。”男人收回手，阴冷地盯着理央，“灰色卷发，泪痣……你就是那个迹部理央吧？那个身上背着三千万悬赏的女人。”
理央挑眉：“哦？看来我的名气已经传到你们这种阴沟里了？”
“别得意。”男人冷笑，“直哉少爷对你很感兴趣。不过不是好的那种。敢在御三家面前炫耀财力……你会死得很惨。”
说完，他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内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店长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赶紧把那把“无锋”装进精致的木盒里，双手递给理央：“大……大小姐，您的刀。两……两亿真的给吗？”
“刷卡。”
理央干脆利落地结了账，顺便把灰原的拳套也买了。
走出店铺。
阳光重新洒在三人身上。
七海建人抱着那个价值两亿的木盒，感觉像是抱着一颗定时炸弹。
“理央……”七海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而且，你刚才彻底得罪了禅院家。”
“得罪？”
理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两人。
“七海，你以为我不买这把刀，他们就会放过我吗？”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个木盒的表面。
“他们讨厌我，不是因为我抢了刀，而是因为我的存在本身——一个拥有力量、拥有金钱，却不属于御三家体系的‘外人’，在挑战他们的权威。”
理央的眼神变得异常犀利。
“那个所谓的禅院直哉，还有那个腐朽的总监部。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掌控一切。而我，就是要用这把‘金钱’和‘暴力’铸造的锤子，敲碎他们那锈迹斑斑的自尊。”
她从七海怀里拿过木盒，打开，拿出那把黑色的短刀，强行塞进七海的手里。
“拿着。”
“这不仅仅是武器，更是投资。”
理央看着七海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七海建人，我看好你的才能。我不希望你在还没成长起来之前，因为装备太差这种可笑的理由死掉。那将是迹部财团最大的损失。”
“所以，用这把刀，去变得更强吧。”
“强到……即使是御三家，也不敢在你面前大声说话。”
七海握着那把沉甸甸的短刀。
咒力顺着手掌流入刀身，那种毫无阻碍的流畅感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他沉默了良久，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七海将刀收回鞘中，对着理央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笔债，我会用行动来还的。雇主小姐。”
“还有我！还有我！”灰原雄挥舞着新拳套，“我也会努力保护理央同学的！那个什么直哉要是敢来，我就把他打飞！”
理央看着这两个同伴，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那就走吧。”
她重新打开折扇，遮住半边脸。
“为了庆祝你们装备升级，还有……为了抚慰我刚才看到那个禅院家丑男受到的精神创伤。”
“今晚去吃怀石料理。当然，不带五条悟。”
“赞成！”
三人并肩走在喧闹的阿美横丁。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七海建人紧紧握着怀里价值连城的木盒，灰原雄兴奋地比划着新拳套，而理央摇着折扇，步履轻盈。
虽然前路依然充满了来自御三家和总监部的恶意，那个禅院家的男人临走前的眼神也像是一条毒蛇般阴冷。
但此时此刻，他们手中的刀与拳，比任何时候都要坚硬。
这一天，高专一年级不仅完成了装备的革新，更完成了心态的蜕变。
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新生，而是开始亮出獠牙的幼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