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归国的女王与“高瓦数灯泡”
二零零六年的东京,天空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仿佛一块吸饱了浑浊雨水的旧海绵,沉甸甸地悬在城市上空。
成田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坪上,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渐渐平息。一架机身流线优美、绘有迹部财团金色家纹的湾流G650在牵引车的引导下缓缓停稳。地勤人员早已严阵以待,黑色的雨伞在舷梯下连成了一片肃穆的黑海。
舱门开启,一阵带着潮湿凉意的风灌入机舱,却未能吹散那道身影周身萦绕的矜贵与冷傲。
一只红底的黑色高跟鞋率先探出,鞋跟叩击金属舷梯,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紧接着,是一袭剪裁利落的Chanel高定黑色风衣,衣摆随着步伐微微扬起。
迹部理央抬手压了压被风吹乱的灰紫色长卷发,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透过墨镜的边缘,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这片阔别已久的土地。她左眼眼角那颗标志性的泪痣,在阴郁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妩媚,却又因那清冷的眼神而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大小姐,欢迎回国。”
早已等候多时的老管家微微躬身,戴着白手套的手拉开了那辆加长林肯的车门。
“这就是东京的空气吗?”理央摘下墨镜,随手递给身旁的侍从,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嫌弃,“即便是在千米高空,也能闻到那股令人不悦的、陈腐的味道。”
她坐进车内,真皮座椅的触感并未能抚平她眉宇间的褶皱。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机场的高速公路逐渐过渡到东京错综复杂的城市脉络。
“直接去那个地方吗?”管家从后视镜里询问。
“不。”理央单手支着下颚,目光落在窗外一处即将经过的烂尾楼群上。那里被这一带的居民称为“鬼楼”,即便是在白天,也笼罩着一层肉眼难以分辨的、粘稠的晦暗气息。
那种气息,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莫名的恶寒与恐惧,但在咒术师眼中,那是如同腐烂伤口般显眼的诅咒残秽。
“停车。”
理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是大小姐,老爷还在等……”
“我说停车。”理央转过头,深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这块地皮也是迹部财团名下的产业吧?既然看到了脏东西,就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这不符合本小姐的美学。”
车队在路边缓缓停下。理央推开车门,并未让保镖跟随,而是独自一人踩着Jimmy Choo的红底鞋,走向了那片杂草丛生的废墟。
……
烂尾楼内部,空气中弥漫着水泥灰尘与陈旧霉菌混合的刺鼻气味。
“七海!小心左边!”
少年惊慌的喊声在空旷的楼层间回荡。
灰原雄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从阴影中射出的触手。水泥地面被击得粉碎,碎石飞溅,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该死……情报有误,这根本不是二级咒灵!”七海建人手中的短刀早已卷刃,他那标志性的三七分发型此时凌乱不堪,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制服领口。
在他们面前,一只身形臃肿、长着无数复眼的丑陋咒灵正发出令人作呕的嘶鸣。它散发出的咒力威压,已经无限接近于一级。对于两个刚入学不久的一年级新生来说,这几乎是一场绝望的死局。
“灰原,退后。”七海建人咬着牙,强行调动体内几近枯竭的咒力,试图寻找对方的弱点,“这种程度……如果不撤退的话,我们会死。”
“可是结界已经被封锁了!”灰原雄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他依然紧紧握着咒具,挡在七海身前,“七海,你先走,我来拖住它!”
“别说傻话!”
咒灵似乎听懂了他们的争执,发出一声刺耳的嘲笑。它那庞大的身躯猛然膨胀,数不清的触手如同暴雨般向两人倾泻而下。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视野。七海建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并非放弃,而是准备迎接最后的终结。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这就是我的同期吗?”
一道清冷、优雅,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女声,突兀地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废墟中响起。
“看起来……不太华丽啊。”
七海猛地睁开眼。
只见在那漫天飞舞的触手与尘土之间,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少女正静静伫立。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仅仅是站在那里,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场便让周围污浊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面对那足以将钢筋扭断的咒灵攻击,理央只是微微抬起了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右手。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称得上优雅,就像是在歌剧院的包厢里轻轻挥动折扇。
“术式顺转·鸣束。”
刹那间,世界失去了色彩。
没有震耳欲聋的雷鸣,因为声音的速度远远追不上那道光。
一道耀眼至极的苍白色雷光,如同上帝从云端掷下的审判长矛,裹挟着令空气都剧烈震颤的毁灭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贯穿了烂尾楼的穹顶。
那是纯粹的、极致的、暴力的速度与美学。
在这绝对的光芒面前,那只不可一世的准一级咒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高压电流在一瞬间蒸发了它体内所有的水分与咒力,将其分子结构彻底瓦解。
“轰——!!!”
直到雷光消散,迟来的雷鸣声才如怒涛般席卷而来,震得七海和灰原耳膜生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仿佛能灼烧肺部的浓烈臭氧味。那是雷电肆虐过后特有的气味,带着一种毁灭后的洁净感。
刚才还让两人陷入绝境的怪物,此刻已经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黑色尘埃,缓缓飘落。
理央收回手,嫌弃地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满身泥土、狼狈不堪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
“虽然听说高专是个野蛮的地方,但没想到连新生都这么……”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委婉的措辞,最后还是轻叹一口气,“这么不修边幅。”
灰原雄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从时尚杂志封面走下来的少女,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好……好厉害!你是雷电女王吗?”
七海建人推了推歪掉的眼镜,虽然心中震撼,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看了一眼地上那道被雷电轰出的焦黑深坑,又看了一眼理央那双红底的高跟鞋。
“……只要能祓除,华丽与否并不重要。”七海低声说道,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谢谢你的援助。”
“并不是援助。”理央纠正道,语气淡然,“只是这东西脏了我的地皮,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废墟的顶端传来了一阵轻浮的口哨声。
“咻——”
“哦?今年的新生里有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家伙嘛。”
两个身穿高专制服的少年从被雷电轰开的破洞处跳了下来。
左边的那个留着奇怪的刘海,扎着丸子头,脸上挂着狐狸般似笑非笑的表情。而右边的那个……
理央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耀眼白发的高挑少年。他戴着一副小圆墨镜,但这根本无法遮挡那双眼睛的光芒。当他落地时,墨镜微微滑落,露出了一双苍蓝色的眼瞳。
那是“六眼”。咒术界几百年一例的奇迹,能看穿一切术式与咒力流动的神之眼。
五条悟双手插兜,迈着那双大长腿走到理央面前,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上下打量着她:“喂,杰,你看。这孩子穿得好像要去参加什么葬礼一样,明明咒力这么狂暴。”
他凑近了一些,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在理央面前放大:“一年级的,既然入学了,请前辈喝喜久福可是规矩哦。”理央并没有后退。
她微微扬起下巴,深蓝色的眼眸直视着那双苍天之瞳。在那一瞬间,空气中似乎有电流在噼啪作响。
“喜久福?”理央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楼层。
她优雅地伸出手,戴着蕾丝手套的食指指尖几乎要戳到五条悟的鼻尖。
“虽然你的眼睛像极了我上个月在伦敦佳士得拍卖会上见过的那颗重达12克拉的矢车菊蓝宝石……”
五条悟挑了挑眉,似乎在期待什么夸奖。
“……但你在这种大白天,亮得像个几千瓦的高瓦数电灯泡一样。”理央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一字一顿地给出了她的评价,“不仅刺眼,而且——非、常、的、不、华、丽。”死寂。
一旁的灰原雄吓得捂住了嘴巴,七海建人更是觉得胃开始抽搐。那是五条悟啊!那个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五条悟!
夏油杰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肩膀剧烈颤抖着:“悟……‘电灯泡’?哈哈哈哈……”
五条悟愣住了。
他眨了眨那双价值连城的“电灯泡”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从未听过的形容词。过了半晌,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抹灿烂到有些令人发指的笑容。
“喂,杰。”
五条悟转过头,指着面前这个一脸傲慢的大小姐,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恶趣味。
“这个‘不华丽’的评价,老子可是第一次听到啊。”理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中默默给这个所谓的“最强”打上了一个标签:
除了脸和实力之外,性格极其恶劣的轻浮男。
“不想被电成焦炭的话,就离我远点,无理的前辈。”理央收回手,指尖依然残留着微弱的电弧,“我对不仅没有礼貌,还把自己当成发光体的生物过敏。”五条悟瞬间瞬移到了她身后,嬉皮笑脸地对夏油杰喊道:“脾气好大~杰,这孩子绝对比你还难搞!”
“迹部理央。”
理央没有理会他在身后的怪叫,而是转过身,对着呆若木鸡的七海和灰原微微颔首,重新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优雅。
“既然是同期,那就重新认识一下。”
“我是迹部理央。记住这个名字,因为从今天开始,它将是整个咒术界……最华丽的存在。”
在那片废墟之中,伴随着尚未散去的臭氧味,属于他们的雷鸣圆舞曲,奏响了第一个音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