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特级对谈
高专的食堂里。
气氛有些古怪。
五条悟（翘着二郎腿）、夏油杰（正襟危坐）、理央（优雅地喝着红茶）三个人坐在一边。
而对面，坐着那个刚来的特级术师，九十九由基。
“所以，这就是你的结论？”
夏油杰看着九十九由基，眼神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是的。”由基爽朗地笑着，手里还拿着一罐啤酒（因为是成年人），“我对高专那种‘发现咒灵->祓除咒灵’的对症疗法没兴趣。我想做的，是‘原因疗法’。”
“也就是，创造一个根本不会产生咒灵的世界。”
她伸出两根手指。
“方法有两个。”
“第一，让全人类失去咒力。就像那个禅院甚尔一样。既然没有咒力泄露，自然就不会有咒灵。”
“第二，让全人类都学会控制咒力，成为术师。就像我们这样。”
哪怕是理央，听到这番话也不得不承认，九十九由基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确实是在思考这个世界的本质。
“但是，甚尔那种天与咒缚是个例。想要人为制造那种体质几乎不可能。”由基叹了口气，“而让全人类变成术师……这就更难了。”
“不过……”
由基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危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果把所有不会控制咒力的‘非术师’全都杀光，强迫人类进行优胜劣汰的进化……说不定也是一种捷径哦。”
“当当——！开玩笑的！”
虽然她立刻就表示是开玩笑，但那一瞬间弥漫出来的杀气，却不是假的。
夏油杰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句话，就像一颗种子，落进了他那块因为夏天而变得有些干涸的心田里。
杀光非术师……
为了保护那群愚昧、软弱、不断制造垃圾的猴子，术师们不得不拼上性命去吞食呕吐物。
如果不保护他们，而是清除他们……
那么术师是不是就不用再受苦了？灰原是不是就不会遇到危险了？五条悟是不是就不用变成那个不再休息的“神”了？
“啪！”
一声清脆的茶杯碎裂声打断了夏油杰的思绪，也打破了现场沉重的气氛。
理央面无表情地放下碎裂的杯子，拿出丝绸手帕擦了擦手。
“真是令人失望啊，九十九小姐。”
理央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对特级的敬畏，只有一种看傻子的怜悯。
“这就是所谓的特级术师的格局吗？居然会提出‘杀光非术师’这种原始人一样的方案。”
由基挑了挑眉：“哦？迹部家的大小姐有何高见？”
“经济学。社会学。后勤学。”
理央冷冷地吐出几个词。
“你说杀光非术师？好啊。那么请问，谁来种地？谁来发电？谁来修路？谁来制造你屁股下面坐的椅子和你手机里的芯片？”
“术师在这个国家才几个人？几千？几万？靠这几个人，你能维持现代社会的运转吗？”
“一旦非术师死光，社会体系会在三天内崩溃。到时候，别说什么祓除咒灵了，你们这些高贵的术师连饭都吃不上，只能去森林里当野人。”
理央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听好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用的垃圾，只有放错位置的资源。”
“非术师是什么？他们是我们的客户。是我们的税源。是我们这些‘elite（精英）’享受优越生活的供养者。”
“我们祓除咒灵，不是为了正义，也不是为了保护弱者这种廉价的理由。”
“我们是在‘维护资产’。我们是在给这群缴了税的客户提供‘安全服务’。”
“你见过哪个保安公司因为觉得业主太蠢就把业主全杀了吗？那是恐怖分子，不是服务业。”
全场寂静。
五条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不愧是理央！‘保安公司’……这个比喻太绝了！”
九十九由基也愣住了。她想过无数种反驳——道德层面的，实力层面的，人性层面的。
但她唯独没想到这种……赤裸裸的资本层面的反驳。
而且，该死的有道理。
夏油杰看着理央。
他那颗原本已经在向悬崖边缘滑落的心，突然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充满了铜臭味的大手）给拽了回来。
保安……和业主吗？
原来如此。只要把那些猴子看作是只会交钱的客户……
哪怕客户再刁钻，再愚蠢，只要给了钱，那就是上帝。
身为专业的“咒术师/保安”，抱怨几句是可以的，但把上帝杀了……那确实是砸自己的饭碗。
“呼……”
夏油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肩膀上的重担虽然还在，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无意义感”消失了。
至少，理央给了这一切一个虽然冷酷、但逻辑自洽的“意义”。
“好吧，我说不过你。”
九十九由基举起双手投降，但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迹部理央……你真是个有趣的变数。看来我不需要担心杰君会走入歧途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既然这里有这么可靠的后辈，那我就放心去国外继续流浪了。”
“临走前送你们一句话。”
她跨上那辆哈雷摩托，戴上头盔。
“不要被诅咒束缚。无论是咒灵的诅咒，还是人心的诅咒。”
“活得自由一点吧，特级们。”
轰鸣声远去。
只留下食堂里的三人。
“呐，理央。”五条悟凑过来，“我是最强的特级保安，那我的工资是不是该涨了？”
“做梦把你。”
“切，小气鬼。”
这一天，九十九由基的到来，虽然没有解决所有问题，但至少在夏油杰的心里，那条通往地狱的岔路口，暂时被堵上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写着“阿特拉斯高级会员服务区”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