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投石
李玄风,离开了青玉矿山。
李玄凤走得,光明正大,坦坦荡荡。
临行前,他还特意,向那位脸色铁青的石堂主,“详细”地汇报了自己此次“协防”的成果,并“再三叮嘱”,务必小心火烛,严防奸细。
那副大义凛然、为宗门尽心竭力的模样,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真的会以为,他是一位品性高洁的宗门英雄。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沧澜郡,一如往常。
七玄门与血刀堂,依旧在为了各自的面子和地盘,进行着小范围的、不痛不痒的摩擦。
李玄风,则在回到宗门之后,便立刻,进入了深居简出的状态。他婉拒了所有同门的拜访,每日,只在自己的小院内,潜心修行,似乎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斩首”行动,和那场决定他命运的“筑基”,做着最后的准备。
一切,都显得像往常一样,风平浪静。
然而,在这份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足以,让整个沧澜郡的经济,都为之震动的风暴,却正在悄然,酝酿。
……
两日后,清晨。
沧澜郡,郡城,东市。
这里,是整个郡内,最大、也最繁华的修行资源交易市场。
每日,都有成百上千的修士、商人,在此处,进行着各种天材地宝、丹药法器的交易。
市场最中心,那座由七玄门开设的、名为“七玄阁”的官方商铺,更是每日,都门庭若市。
尤其是,他们独家售卖的“青玉矿石”,更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价格,常年都稳定在一块下品灵石,一斤。
童叟无欺,也……不容讲价。
然而,今日,这份持续了数十年的“稳定”,被打破了。
一个不起眼的、名为“远山商行”的摊位,悄无声息地,在七玄阁的对面,支了起来。
他们售卖的,同样是青玉矿石。
而且,品相丝毫不比七玄阁的差。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价格——
“……八百文一斤?!”
一个前来采购矿石的小宗门执事,看着远山商行挂出的木牌,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八百文!
足足,比七玄阁,便宜了两成!
“店家,你这……莫不是在说笑?”
“客官,小本生意,概不还价。”远山商行的伙计,笑着应道。
消息,像一阵风,瞬间传遍了整个东市!
无数被七玄门“垄断”了数十年的散修、小家族、炼器师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将那个小小的摊位,围得水泄不通!
七玄阁那边,瞬间,变得门可罗雀。
……
“岂有此理!”
七玄阁的管事,一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三长老的远房亲戚,气得浑身发抖。
“哪来的野狗,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去!给我查!我倒要看看,这‘远山商行’,背后,是何方神圣!”
然而,半日之后,负责调查的弟子,却带回了一个,让他,更加愤怒,也更加……困惑的结果。
“回……回禀管事,查……查不到。”
“什么叫查不到?!”
“那远山商行,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一样。背后没有任何家族和宗门的影子。他们售卖的矿石,也……也查不出任何来路,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废物!”
管事怒骂一声,却也毫无办法。
他不是没想过,要用七玄门的名头,去强行打压。
但,这里是东市。
是受郡城官府和修士联盟,共同庇护的地方。
在这里,一切都要讲“规矩”。
而远山商行,降价售卖,完全,合乎规矩。
“哼,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管事最终,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淘到了一批便宜货,想趁机捞一笔就走。随他去!我倒要看看,他那点存货,能撑几日!”
他坚信,只要七玄门,还牢牢地,掌控着青玉矿脉。
那任何商业上的挑衅,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
然而,第二天。
远山商行,非但没有“断货”。
反而,将价格,再次下调了一成!
——七百文一斤!
整个东市,彻底疯狂了!
而第三日,也就是,李玄风种下那枚“延时共鸣符”的、最后一日期限到来的……当天上午。
远山商行,挂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窒息的价格。
——五百文一斤!
腰斩!
价格,直接,腰斩!
恐慌,如同瘟疫,开始蔓延。
那些手中,还囤积着青玉矿石的商人们,彻底坐不住了!他们哭喊着,咒骂着,开始疯狂地,抛售自己手中的存货!
整个青玉矿石的市场,在短短半日之内,彻底,崩盘了!
……
平原镇,小院内。
沈夜,正和林娘子一起,给那方小小的菜畦,浇着水。
一封加急的密信,由红袖,亲自送了过来。
“家主。存货,已尽数出手。换得灵石,共计……八千三百枚。”
“沧澜郡城,青玉矿石的市场,已彻底……崩了。”
沈夜“嗯”了一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将瓢中最后的一点清水,仔細地,浇在了,一株刚刚破土的、最娇嫩的菜苗之上。
【诱饵,已经撒下。】
【鱼群,也已因此而陷入疯狂。】
没有人,会把这场突如其来的、惨烈的“商战”,与一场,即将在百里之外,发生的……“天灾”,联系在一起。
当那座矿山,崩塌之后。
所有人,都会以为,那家“愚蠢”的、在矿难前夕,清空了所有库存的“远山商行”,是这场灾难中,最倒霉的……傻子。
而他,这个真正的始作俑者,则早已,带着用敌人的矿石,换来的巨额财富,悄然,退出了牌局。
他缓缓起身。
抬头,“望”向了那遥远的、青玉矿山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
那枚,他亲手,交给李玄风的“延时共鸣符”,上面所蕴含的、最后一丝灵力,即将……耗尽。
他轻声地,仿佛在对空气,自言自语。
“风,停了。”
“……该,山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