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田鼠
黄昏。
建安县西城门之上,负责戍卫的兵士,正倚着冰冷的墙垛,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突然,一名眼尖的兵士,指着西北方的天际线,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快……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齐齐望去。
只见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瑰丽的云霞之间,三个巨大的黑点,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放大!
片刻之后,那三个黑点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竟是三艘通体由赤红色木料打造的、长达十丈的巨型飞舟!
飞舟之上,灵光流转,船身两侧,铭刻着繁复的、能引动风火之力的符文。船首之上,一面绣着“三剑交叉”印记的黑色大旗,在猎猎高空罡风中,狂舞不休!
“是……是仙师的飞舟!”
“天爷啊!这么多仙师,来咱们建安县做什么?!”
城墙之上,一片哗然。
那三艘赤火飞舟,没有丝毫在城外降落的意思。它们以一种蛮横的、充满了上位者威压的姿态,径直,从百丈高空,越过了建安县那高耸的城墙,像三座移动的火山,向着城中心,缓缓压来!
……
县衙前,那片足以容纳上千人的巨大广场上,早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百姓,都已在甲士的驱赶下,退避到了百丈之外,脸上,写满了敬畏与恐惧。
“轰——”
三艘飞舟,卷起一阵狂暴的气流,重重地,降落在了广场中央。
舱门开启。
一个身穿赤色道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在一众身穿统一制式服饰的、气息彪悍的年轻修士的簇拥下,缓步,走下了飞舟。
他便是“赤炎剑”,赵乾。
他环视四周,眉头,瞬间便皱了起来。
广场上,空空荡荡。
预想中,那建安县令率百官跪迎、城中大族争相献礼的场面,根本没有出现。
只有一个穿着九品吏员服饰的、看起来有些畏畏缩缩的年轻书吏,正战战兢兢地,等在那里。
“下……下官县衙主簿,见过……见过赵仙师。”那书吏躬身一拜,声音都有些发颤,“县尊大人,正在处理一桩……一桩紧急要务,暂时,无法抽身。特命下官,前来迎接仙师一行。已在城中‘迎仙楼’,为各位备下了最好的厢房……”
“紧急要务?”
赵乾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火。
一个区区凡人县令,竟敢,让他这个筑基期的仙师,等他?
他一把推开身前的书吏,那书吏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瞬间便被一股巨力,推飞了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好大的官威!”赵乾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暴虐,“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要务,比我七玄门,还要重要!”
说罢,他便带着身后五十名弟子,杀气腾腾地,直奔县衙正门而去!
……
县衙门口,两队身披铁甲、手持长枪的衙役,早已列阵以待。
为首的,是县衙的总捕头,一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的炼骨境武者。
看到赵乾一行人,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声音,却不卑不亢。
“赵仙师,请留步。”
“滚开!”赵乾怒喝道。
那总捕头却并未让路,只是将手中的一卷文书,高高举起。
“仙师息怒。县尊大人正在与镇诡司、城防营,商议‘护城大阵’的开启事宜。此,事关我建安数十万百姓的身家性命,乃是头等大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
“王朝律法,凡议军政要务,衙门内外,百丈之内,皆为禁地!擅闯者,无论凡人修士,皆可……先斩后奏!”
赵乾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可以一剑,杀了眼前这个不识抬举的武夫。
但他,却不敢,无视那卷文书之上,所代表的……整个大业王朝的威严!
一个偏远郡县的县令,他可以不放在眼里。
但整个王朝的律法,即便是他七玄门的门主,也绝不敢,公然践踏!
赵乾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总捕头,胸中的怒火久久无法平息。
他知道,自己,被一个凡人,给……拦下了。
……
半个时辰后,迎仙楼,天字号房。
赵乾将一个名贵的青瓷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如同暴怒的雄狮,在房中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
“镇诡司,许子陵,奉命前来,拜见赵仙师。”
许子陵?
赵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强压下怒火,沉声道:“进来。”
许子陵缓步而入,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瓷器碎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随即,躬身一拜。
“晚辈许子陵,见过赵前辈。”
“有何贵干?”赵乾的语气,依旧冰冷。
“不敢。”许子陵笑了笑,直起身,“只是听闻前辈大驾光临,特来问安。另外,也是想向前辈,请教一件事。”
他看似随意地说道:“最近城中,颇不太平。先是两大帮派,火并于通柳河,死伤惨重。后是百年世家沈氏,内乱不休,家主易位。”
他顿了顿,目光,看似无意地,落在了赵乾的脸上。
“我镇诡司查到,所有这些混乱的背后,似乎,都与一个来自贵宗地界的、名为‘远山商行’的商队,脱不了干系。”
“晚辈,对此,十分好奇。”
赵乾的心,猛地一沉!
镇诡司,竟然已经查到了这一步?
……
送走那个言语中处处带刺的许子陵后,赵乾的脸色阴沉。
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落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从他踏入建安县开始,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憋屈。
就在他心中惊疑不定之际。
一个店小二,端着一个精致的桃木盒子,走了进来。
“仙师,有位……有位仰慕您风采的‘朋友’,托小的,将此物,赠予仙师。”
赵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店小二如蒙大赦,放下盒子,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赵乾狐疑地,打开了那个桃木盒子。
盒子里,没有金银,没有丹药。
只有一只,被整齐地切下,还带着一丝尚未干涸的血迹的……人耳。
耳朵之下,压着一张字条。
赵乾拿起字条,上面,是一行用血写就的、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字迹。
【……啃食您根基的田鼠,已被在下找到,并略施惩戒。‘远山商行’,不过是其手中一工具。真正的幕后黑手,乃沈家新主。】
【他,不是瞎子。】
【当心。】
“轰——!”
赵乾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县令的刁难、镇诡司的“巧合”问询、沧澜郡的经济混乱、以及……沈家的离奇易主!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串联在了一起!
他手中的桃木盒子,瞬间被一股狂暴的灵力,震成了漫天齑粉!
一股冰冷刺骨的、毫不掩饰的杀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