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启程
秋日的阳光，很温暖，在沈家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沈家大宅，这座在过去数月里，经历了无数血腥与动荡的庞然大物，终于，在它新主人的手中，渐渐褪去了所有的杀伐之气，沉淀出一安稳。
但这只是表象。
在红袖雷厉风行的手段之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将整个沈家，乃至整个建安县，都笼罩其中。
“金库”，正在源源不断地，将各处产业的利润，转化为最纯粹的、可用于修行的灵石与硬通货。
“蛛网”，则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蜘蛛，将它的丝线，顺着商路、人脉，一点点地，向着邻郡沧澜，延伸而去。
而“夜枭”，这柄最锋利的刀，则在完成了它最初的震慑使命之后，便彻底，归于鞘中，隐入了最深的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切，都在沈夜早已写好的剧本上，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而他这个执笔者，却仿佛成了一个最清闲的局外人。
“当家的，你看着些。”
林娘子的声音，打断了沈夜的沉思。
她将一株刚刚从药圃里挖出的、根茎肥厚的黄芪，递到沈夜面前，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献宝般的得意。
“你看，我种的这株黄芪，可比药铺里卖的，要好上不少呢！”
沈夜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在那株还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黄芪上，抚过。
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远比寻常药材，要浓郁精纯的……生气。
这便是灵药与凡草的，本质区别。
“嗯。”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晚娘的手艺，自然是最好的。”
他顿了顿，将那株黄芪，重新，轻轻地，放回了林娘子手中的竹篮里。
“只是……”
他缓缓起身。
“……这座园子，终究，还是太小了些。”
林娘子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我听闻，沧澜郡的风景，与咱们建安，截然不同。”沈夜的声音，悠远而平静，“那里的山更高，水更清，集市上，也有更多，我们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他“望”向林娘子的方向。
“我们，该出发了。”
……
三日后。
一支由七辆马车组成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商队，从沈家大宅的侧门，悄然驶出。
没有欢送，也没有通报。
就像是无数支每日进出建安县的普通商队一样，平淡得，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为首的，是两辆载满了“绸缎”与“茶叶”的货车。
中间，是一辆由两匹健马拉着的、外表朴实无华，内部却铺着厚厚软垫、布置得极为舒适的青布马车。
车队的两侧和后方，则跟着十几名穿着统一短打劲装、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护卫。
这些护卫，有老有少，有的看起来精明干练，有的，则像是刚放下锄头的乡野村夫。
但若有真正的行家在此，便会发现，他们每一个人的脚步，都异常沉稳，呼吸，悠长而几不可闻。
他们那看似随意握着腰间佩刀的手，虎口之处，都结着一层厚厚的老茧。
这些人，正是“夜枭”之中，最精锐的第一批成员。
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而此刻，他们，都只是这支商队里，最不起眼的……“伙计”。
……
马车之内。
林晚正靠在窗边，有些好奇地，看着窗外那飞速倒退的、熟悉的街景。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
沈夜，则安静地靠在另一侧的软垫上，看似在闭目养神。
但他的心神，却早已化作一张无形的、半径足有百丈的“蛛网”，将整个车队，以及周围所有的风吹草动，都笼罩其中。
他能“听”到，左前方三百步外，那片树林里，一只野兔，刨动泥土的声音。
他能“听”到，右后方五百步外，一条小溪中，鱼儿，摆动尾巴的声音。
伐毛洗髓之后，他的“心眼”，早已今非昔比。
他此行，并非游山玩水。
他要去，亲眼，“看”一看。
看一看他亲手种下的那颗种子，是如何，在那片名为“七玄门”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也要去看一看，那块被他选中的、“磨刀石”，究竟，够不够硬。
……
车队，行了两日。
第三日傍晚，终于抵达了沧澜郡境内，一座名为“平原镇”的边陲小镇。
小镇不大，但因地处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客商极多，倒也颇为繁荣。
车队没有入住镇上任何一家客栈。
而是径直驶入了镇西，一处早已被“蛛网”提前数月，便已买下的、毫不起眼的二进院落之内。
院内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负责洒扫、采买的仆役，也早已各就各位。
这些人都是红袖从沈家那些家世最清白、也最忠心的家生子中，挑选出来的。
沈夜的“根”，早已在他踏足此地之前，便已深深地，扎了进来。
……
当夜，书房内。
一名负责“蛛网”在沧澜郡情报的、面容普通的管事，正躬身，向沈夜，汇报着最新的情报。
“……家主一切皆如您所料。七玄门大弟子李玄风，已于十日前，进入‘洗灵池’闭关。
而三长老之侄王辰，也已于九日前，带了十余名心腹，以‘下山历练’为名，离开了宗门，如今，正潜伏在‘青玉矿脉’附近的一处隐蔽据点之内。”
“他布下的埋伏，也都已探查清楚。”
管事将一张刚刚绘制好的地图，呈了上来。
沈夜没有去看。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很好。”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棋子，都已就位。观众也该入场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刻着“鬼市”印记的令牌，递给了那名管事。
“以我的名义，去‘鬼市’，发布一则消息。”
“就说……”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血刀堂的死对头，‘黑虎’的余孽，将于三日后，秘密押送一批价值连城的‘货物’，借道青玉矿山，逃往邻郡。”
“告诉他们，那批货里，有，足以让他们，东山再起的……‘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