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风暴中心
回到小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沈夜的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寒气。林晚立刻上前,用早已准备好的、温热的布巾,仔细地擦拭着他的脸和手。
她的手,依旧在微微发抖。
昨夜断魂坡那场无声的杀戮,和那冲天而起的火光,以及山林深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悚然的诡物咆哮,已经彻底颠覆了她过去十六年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林娘子看着眼前这个双目缠着黑缎,脸色平静得如同古井的少年。
她知道,自己嫁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相公……”她欲言又止。
“都过去了。”沈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天亮了,一切,都会有一个结果。”
他没有解释太多。
沈夜只是将那本冰冷的、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黑色账册,放到了桌上。
……
天亮了。
整个建安县,被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彻底引爆了。
城西沈氏商行的一支秘密运输车队,于昨夜,在断魂坡遭遇了百年不遇的“雪崩”和“诡物潮”,全军覆没!
八名护卫死士,连同几十名身份不明的“货物”,无一生还,尸骨无存!
现场只留下了一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和几具被啃食得残缺不全的“踏雪兽”的尸骸。
这个消息,像一阵飓风,瞬间席卷了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惊恐,有人猜测,有人幸灾乐祸。
而镇诡司,则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忙碌之中。
陈怀远站在断魂坡那片狼藉的现场,看着眼前这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惨状,手脚冰凉。
他不是傻子。
他当然不信什么“意外雪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现场残留着极其细微的、冰冷刺骨的“灵气气”波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大火烧过的“引魂香”的气息。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出自那个瞎子的手笔。
他本以为,沈夜的计划,只是简简单单的“劫货”。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胆大包天!
他不仅劫了货,还一把火,将所有的人证、物证,连同那几十条无辜的生命,都烧得一干二净,还顺便,将这一切,都完美地,嫁祸给了“诡物”和“天灾”。
这已经不是“智谋”了。
这是……魔鬼的手段!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的寒意,从他心底,缓缓升起。
他看着那个小院的方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深深的恐惧。
……
陈怀远回到镇诡司时,已是晌午。
他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来到了沈夜的小院。
这一次,他的姿态,放得更低了。
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谦卑。
“沈公子,”他看着那个依旧在院子里,悠闲地劈着柴的瞎子,声音沙哑地开口,“断魂坡的事……”
“我听说了。”沈夜停下斧子,平静地“望”向他,“天灾人祸,世事无常。可惜了,沈家那批珍贵的‘药材’。”
陈怀远的心,猛地一颤。
他知道,对方这是在“点”他。
他不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到了石桌上。
“这是……沈家悬赏的、找回那批‘货物’的赏银。一共,一百两。”
“我,分文不取。”
沈夜笑了。
他知道,这是陈怀远在向他,交出自己的“投名状”。
他没有去碰那个钱袋。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本黑色账册,同样,放在了石桌上。
“钱,我不需要。”他缓缓开口,“我只要,我三叔沈槐……身败名裂。”
陈怀远看着那本散发着不详气息的账册,瞳孔,猛地一缩!
他颤抖着手,翻开了账册。
当他看到里面,那一行行记录着“生魂交易”、“百魂幡”、“青符宗陈长老”的、触目惊心的文字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
“陈先生,”沈夜的声音,充满了诱惑,“这,才是我送给你的,真正的‘大礼’。”
“一本,足以让你那位‘陈长老’,万劫不复的……催命符。”
“也是一本,能让你,一步登天的……晋升阶梯。”
陈怀远的心,狂跳了起来!
他不是傻子。
他当然知道,这本账册,意味着什么!
只要将它,交到宗门执法堂的手里,那位一直压在自己头上的陈元祥长老,必死无疑!
而他,作为“揭发者”,将会获得怎样天大的功劳?!
这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你……你想让我怎么做?”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
沈夜笑了。
他知道,这条鱼,已经彻底上钩了。
“很简单。”
他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三天后,沈槐必会因为‘货物’丢失,而亲自与那位‘陈长老’,在城外的‘观音庙’,进行一次秘密会面。”
“我需要你,在那天,带上镇诡司的人,去‘捉奸’。”
“而我,会帮你,把这份‘证据’,变得更‘真实’一些。”
……
送走陈怀远后,沈夜回到了屋里。
林娘子早已将饭菜备好。
她看着沈夜,眼中,充满了担忧。
“相公,我们……真的要和那些‘仙人’作对吗?”
“不是作对。”
沈夜摇了摇头。
“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而已。”
说着,他打开了面板。
断魂坡那一夜,八名沈家死士,为他贡献了足足40技能点。
他看着面板上,那早已可以提升的【基础暗器】技能,没有丝毫犹豫。
【技能点-10】
【《基础暗器》:(二阶)→(三阶)】
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强大的感悟,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冰针,已经可以,做到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他知道,三天后的观音庙,将会是一场真正的龙潭虎穴。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沈夜心念一动,指尖那枚散发着恐怖寒气的玄冰针悄然散去,屋子里的温度,也随之回升了些许。
沈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暴涨的力量,重新归于丹田的阴阳磨盘之中,不露分毫。
“相公?”
里屋,传来了林娘子带着一丝睡意的、担忧的声音。显然,刚才那一瞬间的寒意,还是惊扰到了她。
“没事,”沈夜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做了个噩梦而已。睡吧。”
他走到窗边,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
他的“心眼”,却已穿透了无尽的黑夜,精准地,“望”向了城外,那座孤零零的观音庙。
他开始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着三天后,那场“大戏”的每一个细节。
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种可能的变数,乃至风的流向,都被他纳入了算计。
这,才是他真正的“道”。
不战则已,战则必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