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猎虎
沈家大宅，正门前的广场之上。
三艘巨大的赤火飞舟，如同三座悬浮在半空中的火山，投下充满了压迫感的阴影。
五十名身穿统一赤色服饰的七玄门弟子，结成战阵，将整个沈家，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远超凡人武者的、属于炼气期修士的强大气息。
五十道气息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淡红色的煞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而凝滞。
阵前，赵乾负手而立，赤色的道袍，无风自动。
他没有看那些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沈家下人，也没有看那座看似普通的、安静的院落。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院墙，直接，锁定了那个，他必杀的目标。
他享受着这种感觉。
这种，如同猛虎，巡视着自己领地，俯瞰着那只早已被逼入绝境的、瑟瑟发抖的猎物的感觉。
他没有立刻下令攻击。
他在等。
等那只老鼠，自己，从洞里爬出来。
他要让那只老鼠，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
“吱呀——”
在一片死寂的压抑之中，沈家那扇并不起眼的院门，缓缓地，打开了。
走出来的，不是什么披甲执锐的护卫。
只有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眼覆黑缎的盲眼少年。
以及，那个挽着他的手臂、手中，还提着一个斧头、美丽的……乡下女子。
这幅景象，与周围那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场面，形成了极其荒谬的、强烈的对比。
赵乾身后的一些年轻弟子，甚至忍不住，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嗤笑。
“这就是……那个沈夜？”
“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瞎子。”
“师叔也太小心了，对付这种货色，何须我等出手？”
赵乾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眼前的这个少年，看起来，比他情报中描述的，还要……普通。
还要……无害。
若不是那张脸，与卷宗上的画像有七分相似，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找错了人。
“你就是沈夜？”赵乾的声音，居高临下，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正是在下。”
沈夜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甚至带着几分歉意的微笑，“不知赵仙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像是在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这份异乎寻常的镇定，让赵乾心中那丝莫名的不安，又扩大了几分。
“少跟本座，装神弄鬼！”他冷哼一声，属于筑基修士的、庞大的灵力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向着沈夜，轰然压去！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撕碎这个小畜生所有的伪装！
“嗡——！”
空气，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林娘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她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抓住沈夜的手臂，才没有当场瘫软下去。
然而，处于威压正中心的沈夜，却依旧，身形笔直。
他那单薄的身体，在狂暴的灵压之下，像是一株风中的青竹，看似柔弱，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被撼动的、坚韧的傲骨。
他丹田内的阴阳磨盘，正在飞速地转动。
那股足以让任何炼气修士都肝胆俱裂的灵力威压，在靠近他身体三尺之内，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地，磨碎、化解，归于虚无。
“嗯？”
赵乾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惊异。
这个瞎子，竟然，能扛住他的灵压？！
“赵仙师，远来是客。”沈夜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压力，“何必，一见面，就行此大礼？”
他顿了顿，侧过头，对身后的红袖，轻声说道：
“去，将我为仙师准备的‘薄礼’，呈上来。”
片刻之后，红袖捧着一个精致的玉盒，走了出来。
沈夜接过玉盒，将其打开。
一枚通体莹润、丹气四溢、表面还带着三道丹纹的……【破障丹】，静静地躺在其中！
“晚辈听闻，赵仙师为我建安俗务，操劳甚重，以致修为，在筑基初期之境，已滞留十年之久。”
沈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此丹，虽非什么稀世奇珍，但或许，能为仙师的修行，略尽几分绵薄之力。”
赵乾的瞳孔猛缩！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破障丹！
还是三道丹纹的上品破障丹！
这……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但他心中，那股被羞辱的怒火，却在下一刻，彻底，压倒了贪婪！
“放肆！”他怒吼道，“你这小畜生！你竟敢，用我七玄门的东西，来反过来，收买我？！”
他终于明白了！
黑水泽的铁线蛇胆！
原来，这一切的根源，竟真的，是这个瞎子！
“小畜生，你，找死！”
赵乾的耐心，在这一刻，被彻底耗尽！
他不再废话，右手猛地向前探出！
一股狂暴的、赤红色的火系灵力，在他的掌心，瞬间凝聚，化作了一只足有数丈大小的、栩栩如生的火焰巨爪，带着一股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向着沈夜的头顶，狠狠抓来！
【赤炎手】！
他甚至懒得用什么高深的法术。
在他看来，对付一个炼气期的蝼蚁，用这种最直接、最霸道的碾压，足矣！
然而，就在那只火焰巨爪，即将触碰到沈夜头顶的那一刻。
沈夜，动了。
他没有退，也没有躲。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中那具，从始至终，都被所有人，当成是一根普通木杖的……
【惊雷之弩】。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
开弓，上弦，瞄准。
一气呵成。
那份行云流水般的流畅与镇定，与他那“盲眼”的身份，形成了最诡异的反差！
“嗡——”
弓弦震动。
一枚通体漆黑、箭头之上，却仿佛包裹着一层粘稠的、青色药液的弩箭，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线，后发先至，迎向了那只从天而降的火焰巨爪！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赵乾的脸上，满是不屑。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不屑，便彻底，凝固了。
那枚看似普通的弩箭，在接触到【赤炎手】表面那层狂暴的护体真气的瞬间，箭头之上那层青色的药液，轰然炸开！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专门用来“破除瓶颈”的药力，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竟在他那坚不可摧的护体真气之上，硬生生地，钻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细微裂痕！
紧接着。
弩箭的本体，那由响雷石髓与爆炎粉混合而成的、真正的杀招，便顺着那道裂痕，钻了进去！
“轰——！”
一声比之前所有雷鸣，都要更加沉闷、也更加恐怖的巨响，从那只巨大的火焰巨爪的……内部，轰然炸开！
狂暴的、赤红色的火焰，与更加狂暴的、银白色的雷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场，毁灭性的能量风暴！
“啊——！”
一声凄厉的、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惨叫，响彻云霄！
赵乾的整条右臂，从手掌到肩膀，竟被这股源自内部的爆炸，炸得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一股巨大的气浪，狠狠地，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广场的青石板之上！
一击！
只用了一击！
一位货真价实的筑基仙师，便被一个炼气期的“瞎子”，当着他五十名弟子的面，正面……重创！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七玄门的弟子，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呆呆地，看着那个，依旧安静地，站在院门口的少年。
沈夜缓缓放下手中那具已经出现丝丝裂痕的惊雷之弩。
这件一次性的、耗费了他无数心血的凶器，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他“望”向那个躺在地上，不断哀嚎的赵乾，声音，依旧是那般平淡。
“赵仙师。”
“我说了，我是在……迎接贵客。”
他顿了顿，将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缓缓地，“扫”向了那些早已吓破了胆的七玄门弟子。
“现在……”
“……还有哪位，想进我沈家，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