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一颗石子
陈怀远是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离开那个小院的。
他一路上,都在反复回味着沈夜最后的那个微笑,和那句云淡风轻的“神话故事”。
他越想,后背的寒意就越重。
他不知道沈夜究竟知道了多少。
但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经在这个瞎子面前,不再是秘密了。
他,成了一条被毒蛇盯上的、无法动弹的蛤蟆。
而另一边,小院里。
林娘子看着沈夜,将陈怀远喝过的那杯冷茶,不急不缓地倒掉,然后,用清水,仔仔细细地,将茶杯清洗了三遍。
“相公,”她忍不住问道,“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吓唬他?”
她虽然听不懂那些关于“符箓”和“宗门”的哑谜,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刚才,这间屋子里的气氛,发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的变化。
陈怀远,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半仙”,在离开时,脚步是乱的。
“不算吓唬。”
沈夜将洗好的茶杯放回原处,声音很平淡,“只是……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而已。”
林娘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追问。她只需要知道,自己的男人,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就够了。
她走上前,很自然地,从身后,抱住了沈夜。
“不管你要做什么,”她将脸贴在他那并不宽阔的后背上,轻声说,“我都陪着你。”
沈夜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了下来。
他反手,握住了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嗯。”
“林晚,这天色还早,不用为我更衣……娘子…你这是……”
今天的林娘子有些疯狂……
接下来的几天,沈夜再次恢复了那种“与世无争”的蛰伏状态。
他每天,依旧是陪着林娘子,劈柴,暖手,偶尔,会去镇诡司的卷宗库里,“看”上一整天的书。
他没有再主动联系陈怀远。
他在等。
等他种下的那颗,名为“忌惮”的种子,在陈怀远的心里,生根,发芽。
而陈怀远,也确实如他所料,没有再来。
但他送来的米粮、药材,却一天比一天,更丰盛,更珍稀。
甚至,他还“主动”地,将几本青符宗最基础的、关于“符箓绘制”和“灵气吐纳”的入门小册子,夹杂在一些普通的书籍里,送了过来。
这是他在“示好”,也是在“赎罪”。
他想用这种方式,来安抚沈夜这头,他完全看不透的“猛虎”。
沈夜对这一切,都坦然受之。
他利用这些资源,一边调理身体,一边疯狂地,用面板,提升着自己。
他的实力,在一种外人完全无法察觉的方式下,飞速地,增长着。
直到第十天。
沈夜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第一次,主动地,踏入了镇诡司那间,属于陈怀远的、位于二楼的公房。
彼时,陈怀远正在处理公务。
看到沈夜进来,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屏退了左右。
“沈公子,可是有什么事?”他的语气,比之前,更加客气,也更加疏远。
“来和陈先生,谈一笔真正的‘生意’。”
沈夜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
“生意?”
“对。”
沈夜平静地说道,“我想,陈先生应该也对家叔沈槐,这些年,背地里做的那些‘买卖’,很感兴趣吧?”
陈怀远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沈夜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
“据我所知,建安县的西城码头,一直是沈氏商行的地盘。每个月的十五号,都会有一艘从‘黑水泽’过来的商船,在那里卸货。”
“船上运的,明面上是普通的药材和皮毛。但实际上,每一艘船的夹层里,都藏着一批,不该出现在市面上的……‘东西’。”
这些情报,都是他这几天,从镇诡司那些浩如烟海的、关于“走私”和“人口失踪”的卷宗里,一点点地,拼凑出来的。
“你想做什么?”陈怀远的声音,已经有些发干。
“很简单。”
沈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想请陈先生,以‘镇诡司’的名义,去查一查,那艘船。”
“不可能!”
陈怀远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沈槐的背后,站着的是陈元祥长老!我如果动了他的船,就等于是在跟长老他老人家作对!我……”
“你以为,你现在收手,就没事了吗?”
沈夜冷冷地打断了他。
“陈怀远,你别忘了,你我,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三叔心狠手辣,一旦让他知道,你不仅没有除掉我,反而还在资助我,你觉得,你的下场,会比我好多少?”
“更何况……”沈夜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那艘船上,究竟藏着什么,能让一位宗门长老,都如此看重的东西吗?”
“你难道就不想……把它,变成你自己的‘功劳’吗?”
陈怀远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眼前这个瞎子,只觉得,自己像一个被魔鬼诱惑的赌徒。
他知道,沈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穿肠的毒药。
但他,却无法拒绝。
因为,沈夜说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野心”!
“……你想怎么做?”许久,他才沙哑地开口。
沈夜笑了。
他知道,这条鱼,已经彻底上钩了。
“我不要你动手。”
他缓缓地说道。
“我只要你,在后天,也就是十五号的晚上,以‘清查匪患’的名义,将西城码头附近,所有的巡逻兵力,都暂时调开……一个时辰。”
“就这么简单?”陈怀远不敢相信。
“就这么简单。”
沈夜点了点头。
“剩下的事,我来做。”
“你只需要,在第二天一早,去码头的仓库里,‘发现’一批被匪徒遗留下来的、无主的‘赃物’,就可以了。”
他看着陈怀远,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甚至有些灿烂的……微笑。
“这,是我送给陈先生的,第二份‘投名状’。”
陈怀远看着沈夜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眼中的挣扎,被一丝疯狂的贪婪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赌了!”
他知道,眼前这个瞎子,要么是能带他一步登天的贵人,要么,就是会拖着他一起坠入万丈深渊的……魔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