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登台
一月时间，悄然而逝。
建安县，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沈家这头曾经搅动风云的巨兽，在更换了新的主人后，便彻底蛰伏了下来，低调得，仿佛已被人遗忘。
兰因小筑内，更是安然得如同世外桃源。
沈夜每日，除了陪着林娘子侍弄花草、打理庭院，便是坐在书房，安静地“听”着林娘子，为他朗读那些从密库中找出的、早已蒙尘的古籍。
他的气息，愈发内敛，愈发平和。
若不是那双被黑缎覆盖的眼睛，他看起来，与城中那些饱读诗书、无心仕途的富家公子，再无半分区别。
但，就在这份极致的平静之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以建安县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着百里之外的沧澜郡，蔓延而去。
……
七玄门，宗门大比之日。
巨大的演武场之上，人声鼎沸，彩旗飘扬。
内门、外门，数千名弟子，齐聚于此。高台之上，门主“玄离真人”与其余六位剑使、长老，悉数到场，神情肃穆。
这，是宗门一年一度的盛事。
也是，决定无数弟子未来命运的，关键之日。
更是，宗门内部，各方派系角力、展露肌肉的……舞台。
“当——！”
一声悠扬的钟鸣。
大比，正式开始。
场下的弟子们，目光，却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了东侧的选手席。
那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三长老的亲侄，执法堂首席弟子，王辰。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火浣云纹袍，神情倨傲，身边，围拢着一群趋炎附势的跟班，众星捧月。
另一个，则是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大师兄，李玄风。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通体漆黑的劲装。劲装之上，用银色的丝线，绣着一幅猛虎下山图，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姿，愈发英武不凡。
只是，所有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往日里的锐气，似乎……收敛了许多。
“哼，故作高深。”王辰看着李玄风，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他知道，李玄风，已经完了。
自从赵乾失踪后，他背后的三长老，便动用了所有力量，在宗门之内，对李玄风，进行了全方位的、无情的打压。
克扣月例，驳回修行申请……
如今的李玄风，不过是一头没了爪牙的、被困在笼中的老虎。只待今日，自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将他，彻底击败。
那空悬已久的“赤炎剑使”之位，便再无旁人，可以觊觎！
……
大比，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正如所有人预料中那般，李玄风与王辰，以无可争议的实力，一路过关斩将，最终，双双杀入了最后的决战。
整个演武场的气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这不仅是新一届大比头名的争夺。
更是，下一任“赤炎剑使”之位的……提前预演！
高台之上，三长老抚着胡须，脸上，露出了稳操胜券的、得意的笑容。
……
“李师兄，请了。”
演武台中央，王辰手持一柄通体赤红、灵光四溢的上品法剑，遥指李玄风，嘴角，挂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王师弟。”李玄风缓缓拔出自己的佩剑，那只是一柄最普通的精钢长剑。
“动手吧。”
王辰不再废话，眼中，杀机一闪！
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向李玄风！手中赤色法剑，卷起一阵灼热的气浪，剑势，霸道而又狂猛！
《烈火七绝剑》！
面对王辰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李玄風，却一反常态，没有选择硬撼。
他脚踩七玄门入门的“游云步”，身形飘忽，不断地，闪避，格挡。
他的剑法，依旧精妙。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在……退。
王辰的修为，本就比他，要隐隐高出一线。再加上法剑之利，不过短短三十招，李玄风，便已彻底落入了下风，被逼得，步步后退，只能勉强招架，毫无还手之力。
“大师兄……这是怎么了？”
“唉，看来，没了宗门资源的倾斜，大师兄的修为，已经停滞不前了。”
“胜负，已分了。”
场下，观战的弟子们，发出一阵阵惋惜的叹息。
高台之上，三长老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
“李玄风！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王辰久攻不下，心中，也升起了一丝不耐。他决定，不再戏耍，要用最雷霆、也最羞辱的方式，结束这场战斗！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灵力，尽数，灌注于手中的赤炎法剑之上！
“嗡——！”
那法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之上，竟燃起了一股半尺来高的、熊熊的烈焰！
“接我这招，烈火燎原！”
他怒吼一声，整个人，与手中的法剑，仿佛融为了一体，化作一道巨大的、撕裂空气的赤色剑虹，向着早已被他逼入死角的李玄风，当头斩下！
这一剑，他用了十成的力！
他不仅要赢！
他还要，废了李玄风的道基！
场下，一片惊呼！
高台之上，门主玄离真人，眉头，微微一皱。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玄风，必将惨败于这一剑之下时。
异变，陡生！
面对那足以熔金化铁的致命一击，李玄风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眼中，反而，闪过了一丝，早已等待多时的……冰冷！
他没有再退。
他甚至，放弃了所有防御！
任由那道狂暴的赤色剑虹，狠狠地，斩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
“铛——！”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
想象中，那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只见，在李玄风的胸前，那件通体漆黑的劲装之上，那头用银丝绣成的猛虎，竟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一道淡金色的、由无数细密符文组成的半透明光幕，瞬间，从衣袍之上，浮现而出，如同一面最坚固的盾牌，将那道狂暴的赤色剑虹，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什么？！”
王辰的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骇然！
高台之上，三长老那得意的笑容，也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是现在！
李玄风等的，就是这个，对手因震惊而心神失守的、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手中的精钢长剑，不再格挡。
而是，以一种早已演练了千百遍的、最刁钻、也最狠戾的角度，自下而上，一剑，斜挑！
“噗嗤！”
王辰那握着法剑的右手手腕，瞬间，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
他惨叫一声，手中的赤炎法剑，再也握持不住，“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未等他反应过来。
李玄风的剑尖，已经如同毒蛇的獠牙，冰冷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胜负，已分。
生死，亦在一念之间。
李玄风立于台上，手中长剑，稳如山岳。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劲装，在山风的吹拂下，微微摆动。那头银色的猛虎，仿佛在无声地，睥睨着台下，所有早已目瞪口呆的人。
……
千里之外，建安县，兰因小筑。
沈夜将手中，那份由“蛛网”刚刚传回的、关于七玄门大比结果的密报，随手，化为了飞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知道，自己送出的，不仅仅是一件新衣。
更是一份，足以改变棋局走向的……剧本。
他缓缓起身，走到书房的沙盘前。
那上面，早已不是建安县的地图。
而是一张，更庞大、也更复杂的……沧澜郡堪舆图。
他的手指，在图上，一个标注着“青玉矿脉”的位置，轻轻地，点了点。
“新剑，已经选出。”
“接下来，便是时候……”
“……为这柄剑，找一块，合适的磨刀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