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磨刀石
七玄门大比的落幕,非但没有平息宗门内的暗流,反而,像是一块巨石,砸入了早已暗流汹涌的深潭,激起了更加猛烈的漩涡。
李玄风,一战成名。
他以一匹黑马的姿态,正面击溃了宗门新贵王辰,这个消息,在短短一日之内,便传遍了山门的每一个角落。
他那间原本门可罗雀的清冷小院,一夜之间,变得车水马龙。
每日,都有无数的内门、外门弟子,借着“道贺”的名义,前来拜访。他们送上各色贺礼,言语之间,满是亲近与投效之意。
这些人中,有真心钦佩他实力的,有痛恨王辰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但更多的,是看清了风向,前来“投资”的聪明人。
李玄风,不再是那个被排挤打压、孤立无援的大师兄。
他成了宗门内,一股足以与三长老派系,分庭抗礼的新生力量的……领袖。
……
夜,深了。
送走最后一批前来道贺的弟子后,李玄风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关上院门,整个人的身体,才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般,微微一晃。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让他那因连日应酬而有些发胀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院外,那些属于三长老派系的弟子,投来的、一道道充满了嫉妒与怨毒的目光,心中,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只有,更深的……凝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今日所得的这一切,是何等的虚幻,又是何等的……危险。
他赢了王辰。
但他,却得罪了,整个三长老派系。
只要三长老一日不倒,他这个“胜利者”,便如坐针毡,随时,都有可能,被对方,用一百种“合乎规矩”的方式,重新打入深渊。
他缓缓地,褪下了身上那件,在白天,为他赢得了无数赞誉与荣耀的黑色劲装。
月光下,那头用银丝绣成的猛虎,依旧栩栩如生,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不安。
他将一丝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衣袍之上,那层淡金色的符文护盾,再次浮现。只是,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他知道,这件法衣,救了他一次。
但,救不了他第二次。
他将衣袍,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入床头一个加了禁制的木箱之内。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与周围丝绸的触感,截然不同的……凸起。
他心中一动。
再次将灵力,探入那处凸起。
只见,在衣袍内衬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根原本与布料融为一体的银色丝线,缓缓地,亮了起来,最终,构成了一个,笔画简单,却又仿佛蕴含着无穷深意的……古字。
——“矿”。
李玄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瞬间便明白了。
那个远在建安县的、魔鬼般的“故人”,他送来的,不仅仅是一件护身的铠甲。
更是……一柄杀人的刀!
以及,一个早已为他,指明了方向的……目标!
青玉矿脉!
那是整个七玄门的经济命脉,更是三长老派系,最大的钱袋子!
那个瞎子,他想做什么?!
他竟想让自己,去动宗门的根基?!
李玄风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想要将这件不祥的衣袍,彻底焚毁的冲动!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从他穿上这件衣服,踏上那个演武台开始,他便已经成了,那个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棋子,要么,按照棋手的意愿,一路向前。
要么,便只有,被棋手,随手,弃之于棋盘之外的下场。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眼中,那最后的一丝恐惧与挣扎,渐渐被一种更加坚定、也更加冰冷的……野心,所取代。
他开始思考。
思考,如何,才能既完成那位“棋手”的指令,又能,将自身的利益,最大化。
直接去抢夺矿脉?
那是找死。
矿脉,由三长老的心腹,筑基中期的“石堂主”亲自镇守,门下弟子,更是有上百人。
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地,将手,伸进三长老钱袋里的理由。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桌案上,那份由宗门刚刚下发的、关于“大比头名”奖励的通知之上。
【……准许内门弟子李玄风,于三日后,进入‘洗灵池’,闭关三日……】
洗灵池,是宗门重地,能洗涤灵根,纯化灵力。
是他,冲击“筑基”之境的、最佳机会!
也是……三长老派系,对他下手的、最佳时机!
一个大胆的、充满了风险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成型。
……
三日后,兰因小筑。
沈夜正在院中,教林晚,识一些最基础的药草。
“……这株,是‘凝血草’,性温,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能快速止血。”
“那这个呢?”林晚指着另一株,好奇地问道。
“这个,叫‘断肠花’,好看,但有剧毒。”
就在这时,一封来自沧澜郡的、加密的密信,由“蛛网”的渠道,送了进来。
沈夜打开,用心神,扫过。
信上,是李玄风的动向。
——【李玄风已于今日清晨,进入洗灵池,闭关。】
以及,另一条,看似毫不相干的情报。
——【三长老之侄王辰,以“伤势过重,需要静养”为由,已于昨日,带了十名心腹,离开了宗门,去向……不明。】
沈夜看完,将密信,随手,化为飞灰。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当初,没有看错人。
李玄风,是一颗,很聪明的棋子。
他不仅,看懂了棋盘。
甚至,还学会了,如何,利用棋盘上的规则,为自己,创造机会。
他将自己,当成了“诱饵”,主动,跳进了那座,早已为他准备好的“陷阱”之中。
而他,这个真正的棋手,也该是时候,为这场即将上演的好戏,再添上……一把火了。
他缓缓起身。
“晚娘。”
“嗯?”
“你上次说,想去沧澜郡,看看那边的风景。”
他顿了顿。
“我们,也该……出门,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