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暗战
沈夜,闭关了。
那扇通往地下密室的、厚重的石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色。
对外的说法,依旧是“旧病复发,需静养”。
但这一次,沈家的下人们,却从红袖总管那张冰山般不化的脸上,读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整个沈家大宅,像一只悄然收紧了所有触角的蜗牛,进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诡异的戒备状态。
而一场无声的、不见血光的战争,已经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县城之下,悄然打响。
……
城东,悦来客栈。
一个新来的、说书的白面先生,这几日成了茶客们的新宠。他说的,不是什么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也不是什么神仙斗法的奇闻异事,而是邻郡沧澜的风土人情,言语风趣,见闻广博。
没人知道,他每晚,都会将白天从茶客口中,套出的、所有关于沈家商铺动向和城中人事变动的零碎消息,用一种特制的药水,写在信纸上,再通过一只信鸽,送往城外。
……
城南,通柳河码头。
一个断了条腿的跛脚船夫,靠着帮人缝补渔网为生。他每日坐在码头的角落里,听着南来北往的船工们,吹嘘着自己的见闻。
没人知道,他那双因常年劳作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总会“不经意”地,记下每一艘进出港的、沈家商船的吃水线,和船上护卫的数量。
……
这样的“眼睛”,和“耳朵”,在短短半月之内,如同雨后的毒蘑菇般,遍布了建安县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都是七玄门安插进来的暗子。
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擅长伪装与潜伏的好手。
然而,他们自以为隐蔽的行动,却早已落入了另一张,更大、也更严密的网中。
……
沈家,蛛网密室。
红袖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之上,密密麻麻地,插着上百枚代表着“信息节点”的黑色小旗。
而在沙盘的一角,十几枚红色的、代表着“威胁”的棋子,被精准地,标注了出来。
“半月之内,城中,共出现疑似敌方探子一十七人。”一名蛛网的核心管事,正低声汇报道,“其中,三人,因过于接近我方‘夜枭’工坊外围,已被清除。尸体,已化为花肥。”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剩下的十四人,已全部锁定。他们目前,只在调查‘远山商行’的来历,以及……家主您的个人喜好。”
红袖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技艺高超的棋手,下着一盘“盲棋”。
对方的每一步,都精准而狠辣。
而她,只能遵照家主闭关前留下的锦囊——“不动,不看,不理”,被动地,防守着。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家主的命令,是让我们按兵不动。”另一名管事沉声道,“但……任由这些‘老鼠’在咱们的粮仓里乱窜,终究是个祸害。总管,要不要……?”
他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红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家主的布局,我们,看不懂。”
“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他。”
“执行,他留下的,每一道命令。”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沧澜郡。
七玄门,外事堂。
赵乾的脸色阴沉。
他看着手中,那份从建安县传回的、最新的密报,气得浑身发抖。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一把将密报,摔在地上!
“派出去十七个好手,半个月了,连对方一个车轮印子,都没摸到?!还折了三个?!”
堂下,负责情报的执事,战战兢兢地跪着,连头都不敢抬。
“师……师叔息怒。那……那个沈家,就像一个铁桶。我们的人,想尽了办法,也渗透不进去。他们的新任总管红袖,手段极其高明。而且……而且我建安县的那些暗子回报,沈家新主沈夜,自从那日之后,便再未露过面,整日待在府中,像个……像个等死的闺中怨妇……”
“等死?”
赵乾怒极反笑。
“一个能布下如此大局的人,会等死?”
他知道,自己,小看了那个瞎子。
那个小畜生,不是在等死。他是在……织网!
他用整个建安县,织了一张巨大的网。而自己派出去的那些探子,便是撞入网中,却不自知的飞虫。
赵乾在堂上来回踱步,心中的烦躁,愈发强烈。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个鬼魂,在角力。
有力,却无处可使。
这种感觉,让他,几欲发狂!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狠戾!
“传我的令!”他沉声喝道,“召集‘赤炎’卫队!我不管那个小畜生在玩什么把戏!这一次,我便亲自去,将他的那座乌龟壳,连同他本人,一并,砸个粉碎!”
耐心,从来都不是他的优点。
他决定,用最直接、也最蛮横的方式,来结束这场,令他感到无比憋屈的……暗战!
……
兰因小筑,地下密室。
沈夜,对外界那场早已暗流汹涌的交锋,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此刻的他,所有的心神,都已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密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尊由他亲手改造过的、半人高的炼器炉。
【琉璃业火】,正在炉底,安静地,燃烧着。
他的身前,则摆满了各种材料。
有坚硬如铁的“百年铁木”,有柔韧无比的“百年银丝”,还有十几颗,大小不一,都蕴含着一丝狂暴雷电之力的……“响雷石”。
他正在,为自己,锻造一件真正的“武器”。
一件,足以让他,拥有与筑基修士,正面抗衡一二的……底牌!
他先是将那些响雷石,投入炉中,用琉璃业火,将其,反复煅烧,提炼出其中,最精纯的“雷电石髓”。
再将石髓,与一种名为“爆炎粉”的材料,按照特定的比例,进行融合,最终,制成了一枚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呈暗红色的……爆炸弩箭。
然后,他开始,用铁木和银丝,来制作弩身。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神魂与灵力控制的过程。
他的每一刀,都精准无比。
他牵引的每一根银丝,都与弩臂之上的符文,完美契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直到某一刻。
当他,将最后一枚由【破障丹】粉末混合了特殊粘合剂而成的“破灵”箭头,安装在那枚暗红色的爆炸弩箭之上时。
“嗡——”
一声龙吟般的剑鸣,从他手中那具刚刚成型的、看似古朴无华的木弩之上,轰然响起!
【二阶上品·惊雷之弩】。
成了!
沈夜缓缓起身,握着这具仿佛为他量身打造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凶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个……试箭靶。
而那个,早已失去了耐心的“朋友”,应该,也快到了。
他走到密室的另一侧。
那里,静静地,摆放着那个装有三株【洗髓草】的寒玉盒。
外患,即将临门。
内忧,也该……清除了。
他缓缓打开玉盒,将其中一株,如同月光雕琢而成的灵草,送入了口中。
一场真正的、脱胎换骨的蜕变,在这一刻,终于,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