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毒师
距离观音庙那场无声的血祭,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建安县,城南,一处僻静的二进小院里,终于有了一丝安稳的人间烟火气。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林娘子就已经在院子里,专注地练习着弓术。
她没有拉弓,只是端着那张半旧的木弓,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沈夜教给她的、那种奇特的呼吸吐纳法门。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次呼吸都悠长而平稳。
若是仔细看,甚至能看到一丝丝微不可查的白色气流,随着她的呼吸,被吸入体内,滋养着她那具凡人的身躯。
来到县城后,她一度很不安。这里没有她熟悉的山林,没有她赖以为生的猎物,只有高高的院墙和陌生的街道。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一身的力气,却无处可用。
直到沈夜将一沓厚厚的、写满了鸡毛蒜皮琐事的账本,交到了她的手里。
米、面、油、盐、柴火、炭火、仆人的月钱……
这些过去从未在她生命中出现过的东西,成了她新的“猎物”。
她学得很认真,甚至有些笨拙,常常为了半文钱的差价,对着账本,紧锁眉头,一算就是半个时辰。
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因为她知道,这个家,现在由她管着。
沈夜则坐在屋檐下的木椅上,身上盖着一张厚厚的毛毯,看似在闭目养神,享受着冬日里难得的暖阳。
但他的心神,却早已化作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座沈家大宅。
他“看”到,在那座他名义上的“家”里,几位旁系的族叔,正为了争夺一个利润丰厚的绸缎庄的管事权,吵得面红耳赤。
他“看”到,三叔沈槐留下的几个心腹管事,正在暗中勾结,阳奉阴违,悄悄地将库房里的货物,转移到自己的私产里。
他还“看”到,陈元祥,派来的探子,像幽灵一样,在沈家大宅周围,徘徊不去。
沈家,这艘看似庞大的巨轮,在失去了沈槐这个唯一的“船长”后,已经变成了一块人人都可以上来撕咬一口的、腐烂的肥肉。
而他,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却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冷冷地看着。
“不行……”
沈夜在心中,缓缓摇头。
“不能再等了。”
他知道,自己虽然沈家的唯一直系继承人,但在这座被架空的大宅里,他没有任何权力。
他手中的【基础暗器】,可以用来暗杀一两个人,却无法对付这一整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贸然上门,只会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族叔们,用一百种“合法”的手段,再次置于死地。
他需要一种,新的力量。
一种,能让这座腐朽的大宅,从内部,开始溃烂、崩塌的力量。
……
三天后。
沈夜再次来到了镇诡司的卷宗库。
他依旧是那副文弱的样子,由林娘子搀扶着,对门口打盹的徐老,恭敬地行礼。
他没有去看那些功法秘籍,也没有去查阅诡物档案。
他径直,走向了那个存放着“医卜星象、旁门左道”的、最偏僻、最无人问津的书架。
他在那里,找到了一本封面都已腐烂,书页上散发着一股刺鼻霉味的……毒经。
《百草化血经》。
这本毒经,在镇诡司的评级里,是“禁术”。
因为它里面记载的,不是救人的法门,而是三百六十种,如何利用最常见的花草、虫豸,配制出杀人于无形之剧毒的方法。
书页的角落里,甚至还有前人留下的、字迹疯狂的血书——“此书有魔,勿观!勿学!”
此术阴狠歹毒,有伤天和,故而被封存于此,严禁任何人借阅。
但在沈夜这个“游戏设计师”的眼中,这,却是一本真正的“神级技能书”!
杀人,何必用刀?
用规则,用人心,用毒,才是“苟道”的极致!
他没有去碰那本被禁制封锁的毒经。
他只是,用他的“心眼”,安静地,站在书架前。
一页,一页地,将书册里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地,复刻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
回到小院后。
沈夜看着自己脑海中的面板,看着那在观音庙一役后,积攒下来的、堪称巨款的【技能点:55】,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一旦走上这条路,就再也无法回头。
但为了守护身后那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即便化身恶鬼,他也在所不惜。
【是否消耗5技能点,学习‘基础毒术’?】
“是。”
【技能点-5】
【技艺:《基础毒术》(未入门)】
紧接着。
【技能点-15】
【《基础毒术》:(未入门)→(一阶)→(二阶)】
【技能点-20】
【《基础毒术》:(二阶)→(三阶 0/40)】
他一口气,将【基础毒术】,硬生生地,用40个技能点,把《百草化血经》堆到了“三阶”的境界!
轰!
一股庞杂、阴冷、仿佛蕴含着世间所有恶意的知识流,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入了他的脑海!
关于“七步断肠草”的药性,关于“三日断魂散”的配方,关于如何利用最不起眼的“蘑菇”,配制出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迷魂烟”……种种最歹毒、最阴狠的知识,如同他与生俱来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记忆里。
他的“心眼”视野,再次发生了变化。
他能“看”到,院子里那些林娘子亲手种下的花草,它们的根茎、叶脉之中,都流淌着或有益、或致命的“毒性”数据。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成了一个巨大而致命的……“毒药罐子”。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毒师”!
……
当晚。
沈夜在自己的房间里,点燃了一盏小小的、用作掩饰的熏香。
他从林娘娘白天买回来的、最普通的食材里,取出了一点不起眼的“茴香”,和几颗晒干的“红枣核”。
他又从院墙的角落里,刮下了一点潮湿的“青苔”。
这些,都是最常见、最无害的东西。
但当他,用那双如今已变得无比稳定、无比精准的手,将它们,按照《百草化血经》中,一种名为“乱心”的古法,以特定的比例,研磨、混合、再用文火,慢慢焙干……
一缕无色无味的、细微到连修士的神识都无法察觉的粉末,缓缓地,在他的石砚中,成型。
【七日乱心散】。
此物,不会致命。
只会让服用之人,在七日之内,性情大变,多疑、暴躁、极具攻击性。
沈夜看着眼前这份“作品”,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甚至有些残酷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为那些正在沈家大宅里,狂欢着的“亲人们”,准备的第一份“大礼”,已经完成了。
他缓缓起身,推开窗。
窗外,月色如水。
“一场好戏,该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