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夜宴
风，起于青萍之末。
而一场足以颠覆百年世家的滔天巨浪，其最初的源头，不过是建安县地下“鬼市”中，一则悄然流传的、无法被证实的……谣言。
“听说了吗？沈家那件失传了百年的‘镇族之宝’，有下落了！”
“什么宝贝？”
“好像是一枚玉印，叫‘蟠龙印’！传闻得此印者，便能开启沈家真正的宝库，里面藏着富可敌国的财富，甚至还有修仙的功法！”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消息是从一个快死的老管事嘴里撬出来的。据说，那宝贝，就在今夜子时，会于沈家祖祠之内，自行现世！”
这则谣言，像一滴墨，滴入了建安县这潭早已浑浊的水中，迅速晕开。
它通过不同的渠道，用不同的说辞，被“不经意”地，送到了沈家每一个核心人物的耳中。
正在为家产焦头烂额的沈四海，听到的是“一个能让他彻底掌控全局的家主信物”。
野心勃勃的沈七爷，听到的是“一份能让他东山再起的上古传承”。
而那些心怀鬼胎的族老们，听到的则是一个能让他们后半生高枕无忧的“巨大宝藏”。
每个人听到的版本，都恰好是他们内心最渴望的东西。
每个人，也都相信，只有自己，才是那个得到了天命垂青的唯一知情者。
……
子时，夜色如墨。
沈家大宅，这座曾经灯火辉煌的府邸，此刻却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连一丝多余的光亮都没有。
一道道鬼祟的人影，借着夜色的掩护，从不同的方向，避开彼此，如同捕食的野猫，悄无声息地，向着同一个目标——沈家祖祠，潜行而去。
沈四海带着他最后的心腹，藏身于假山之后。
沈七爷领着他豢养的死士，埋伏在回廊的阴影里。
几位族老，也各自带着护院，躲在不同的角落。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着那个所谓的“宝藏”现世，也等待着自己的竞争者，先一步落入自己布下的陷阱。
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早已是别人网中的猎物。
而这座平日里庄严肃穆的祖祠，今夜，已经变成了一个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坟场。
……
祖祠内，数十支手臂粗的牛油巨烛，静静地燃烧着。
烛火，却并非温暖的橘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冷的青绿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像是腐烂的瓜果，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野花。
这是沈夜的作品。
他通过响骨叔的渠道，提前买通了一个负责打理祖祠的、嗜赌如命的老仆。那老仆，将沈夜交给他的、混杂了【慢效软筋散】和【惑心花粉】的特制蜡烛，换掉了祖祠内所有的祭烛。
这种毒，不会立刻发作。
它只会随着燃烧，一点点地，渗入空气，再通过呼吸，无声无息地，侵入武者的经脉。
……
子时三刻，钟响。
祠堂内，依旧空无一物。
埋伏在外的沈四海，终于失去了耐心。他低喝一声，第一个带人冲进了祖祠！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七爷和其他几方势力，也唯恐落后，从各自的藏身处，蜂拥而入！
“宝藏在哪？！”
“沈老七，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
“都别动！谁敢上前一步，休怪我不念同族之情！”
小小的祖祠，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刀剑出鞘的声音，和彼此间的怒骂呵斥，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
“砰——！”
祖祠那两扇沉重的楠木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地关上，落下了千斤闸！
众人大惊，回头望去。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数十名手持劲弩、身穿黑衣、头戴恶鬼面具的神秘人。他们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将祖祠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是红袖用沈夜给予的财富，在“鬼市”中招募的、最精锐也最亡命的佣兵。
“中计了！”沈四海又惊又怒。
也就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气血，突然一阵凝滞，手脚，竟变得有酸软无力。
不止是他，祠堂内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那股诡异的甜香，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浓郁得化不开，吸入鼻中，让人的头脑都开始昏沉。
“是……是毒！”一个族老惊恐地喊道。
祠堂内，彻底陷入了恐慌与混乱！
就在这片混乱的最高潮，一道冰冷的女声，从主祭台的帷幕后，响了起来。
“诸位，安好。”
红袖，缓步走出。
紧接着，在她身后，那个本该早已死去的、沈家的嫡长子，沈夜，在林娘子的搀扶下，如同一个真正的幽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沈……沈夜？”
如果说之前的毒和埋伏，只是让众人恐惧，那么沈夜的出现，则让他们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理解的战栗！
“你……你这个孽种！你不是早就死了吗？！”沈四海指着沈夜，声音因恐惧而变得有些颤抖。
“如你所见，还活着。”。
他没有再多言。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咻——咻——咻——！”
祠堂四周的房梁之上，早已布置好的、由“夜枭”工坊出品的、小巧而精密的“袖箭机关”，瞬间被激发！
数十支淬了剧毒的短箭，如同死神的镰刀，覆盖了祠堂内的每一个角落。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实力稍弱的管事和护院，瞬间便倒下了一大片。只有沈四海等少数几个武道修为较高的人，还在凭借着最后的力气，狼狈地抵挡。
“魔鬼……你是魔鬼！”沈四海看着眼前这人间炼狱，彻底崩溃了。
他终于明白，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
他做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愚蠢的决定，用尽全身力气，挥刀冲向了那个看似最脆弱的、一切的始作俑者——沈夜。
然而，他的刀，还未举到一半。
一枚细如牛毛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银针，已经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沈四海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至死，他都不知道，那枚针，究竟是从何而来。
沈夜缓缓放下那只藏于袖中的手，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角的灰尘。
他“望”向祠堂内，那些在毒气和箭雨中幸存下来、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族老们。
“我回来，不是为了继承什么。”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内，缓缓回荡。
“我只是来，清理门户。”
“从今日起，沈家，由我做主。”
“谁，赞成？”
“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