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雪,猎人,瞎子
沈夜的意识,是从黑暗颠簸中被唤醒的。
他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耳边是车轮碾过雪地的“嘎吱”声,和几个男人交谈。
“快点,天快黑了,得尽快在天黑之前赶回去!”
“天黑那些诡物出来就麻烦了”
“一个瞎子废物,不都死了吗?还用得着这么费事?”
“沈三爷吩咐的,处理干净点,扔远点,等晚上诡物出来,把他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就没有痕迹了。”
紧接着,嗅觉也恢复了。
一股浓重的、混杂着泥土、血腥和麻布的霉味。
确认自己应该是在麻袋里。
“我不是……在公司猝死了吗?”
他脑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是趴在冰冷的办公桌上,看着自己亲手设计的游戏《永夜》最终封包的进度条。
下一秒,另一段完全不属于他的、充满了痛苦与背叛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
这是一个同样叫沈夜的、十六岁的瞎子少爷的一生。
出身北方世家沈家,自幼锦衣玉食,但是先天双目失明。半月前父母遇袭,双双亡故。
被平日里对他“关怀备至”的三叔沈槐毒杀,派人装进麻袋抛尸喂诡物。
原来,原主已被毒杀。
而他,一个倒霉的游戏设计师,成了这具身体新的主人。
“砰!”
麻袋被粗暴地从马车上扔了下来,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剧痛让沈夜闷哼一声,身体的五脏六腑都仿佛错了位。
沈夜忍住剧痛,没发出一点声音,这要是发现自己还活着,被补一刀,那可真是回天乏术了。
家仆们草草地解开袋口,将他像倒垃圾一样倒了出来,又踩了两脚,取认死透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驾着马车,仓皇离去。
四周,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刺骨的寒风。
沈夜没有动,忍着寒冷又在雪中躺了一会,确认没有人后,试着挣扎着起身。
冻得有些僵了,但是的动起来,身上也能暖和一点。
沈夜眼盲辨不清方向,只能凭借着对山势风向的感知,朝着一个大概的方向,艰难地、一点点地爬行。
每一次移动,都艰难无比。
那身原本华贵的玄色锦袍,早已被碎石和冰碴划得褴褛不堪。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
眼盲,中毒,重伤,被抛尸荒野,还有……即将入夜的、诡物横行的世界。
每一个词条,都指向了必死的结局。
但他不想死。
无论是作为这个倒霉的眼盲公子沈夜,还是作为前世那个还没看到自己游戏上线的“游戏设计师”,他都想活下去。
两世为人,要是刚来到这个世界,就冻死在这儿,那也太不甘心了点。
这股强烈的求生欲,成为了能爬行下去的动力。
当沈夜的意识几乎要被无尽的黑暗和寒冷彻底吞噬时,他尝试用仅存的信念试图沟通……万一想看小说那样能出来了个系统什么的呢,这恐怕是唯一的活路了吧。
加点?
加点……加……
回应沈夜的只有更加狂暴的风雪,和已经黑了的夜。
……
林晚是在关上院门前,发现雪地里那个黑影的。
她今天收获不错,打到了一只肥硕的雪兔,本想黑天了,关上院门,做饭。
却看到自家门口趴着个人。
她抄起门边那柄磨得发亮的斧子,警惕地走了过去。
这把斧子是平时劈柴用的,也被林晚用来防身。
这年头,不防着点儿,早就被诡物啃了。
走近了,借着从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的火光,她才看清,那是个少年。
一个穿着打扮,完全不属于这片深山老林的少年。
她用脚尖踢了踢,对方毫无反应。
又蹲下身,用那双布满薄茧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很微弱,就剩半口气吊着。
林晚皱起了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是她爹生前,跟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大雪封山,家家缺粮,她自己的存粮,省着吃也撑不过这个月。
救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等于把自己的命,分一半出去。
她本想就这么转头走开。
可是不救他,估计活不过半个时辰。
看着沈夜被黑缎缠绕的眼睛,林晚叹了口气。
“唉,还是个瞎子,这前不着村,后不不着店的,能到这也不容易,算我倒霉。”
一声轻叹,她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
把沈夜的胳膊搭在肩上,很轻。
将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拖进了自己那间勉强能遮风挡雪的木屋。
沈夜是被一股混杂着麸皮和野菜的、不算好闻但很温暖的香气唤醒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被处理过,身体也被擦拭干净,换上了一身干净但打着补丁的旧棉袄。
虽然粗糙,但很暖和。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
“别动,你身上有伤。”
林晚端着一碗不是什么肉粥,而是用最粗劣的麸皮和不知名的野菜根熬成的、粘稠的糊糊。
这东西,在城里,是连喂猪都嫌弃的。
但此刻,却是救命的粮食。
林晚坐到了炕边给沈夜喂粥。
“我叫林晚。”
她言简赅,“喝点东西吧。”
沈夜沉默地、小口地吞咽着。他能感觉到,林晚在喂他的时候,自己的肚子也在“咕咕”作响。
这碗糊糊,很可能就是她今晚的全部口粮。
粥很稠,很香。
是他两世以来,喝过的最温暖的一碗粥。
一碗糊糊下肚,沈夜总算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一股久违的暖流,从胃里缓缓散开,对抗着体内的寒意。
看着他喝完,林晚似乎也松了口气。
林晚皱了皱眉。她对这种城里的富家公子没有什么好印象。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风流成性。
但看着他那副眼盲体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的样子,除了有些俊美的脸,真不知道他有什么用。
一碗糊糊见底。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火盆里唯一的木炭,在发出细微的爆响。
“我救了你。”
林晚打破了沉默,“但这儿不养闲人,我家也没余粮。”
“我明白。”
沈夜点了点头。
“所以……”
林晚盯着他那双被黑缎覆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天亮之前,你可以在这儿躲一夜。天一亮,不管雪停没停,你都必须走。”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她救人,是出于一时的善念。
但让她为一个陌生人,赌上自己过冬的口粮,她做不到。
看着沈夜面无血色的脸。
林晚又补充道。
“第一,我这儿是未嫁人的黄花大闺女门前,留个大男人过夜,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
“第二,我家没余粮,养不活你这个累赘。”
“第三,这世道,人心比山里的诡物还毒,我信不过你。”
每一个理由,都现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沈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安静地躺着,不再说话,像是在积攒力气。
林晚则抱着斧子,在炕的另一侧和衣而卧,警惕地听着屋外的动静,也同样警惕着屋里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沈夜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随着那碗粥的热量,一点点地恢复。
但他同样清楚,重伤在身,要是明天出去,多半还是九死一生。
他渴望活下去。
他必须活下去。
就在这时,他那片永恒的、漆黑的视野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块幽蓝色的、他再熟悉不过的半透明面板!
【姓名:沈夜】
【寿命:十八年/二十年(濒死)】
【境界:无】
【功法:无】
【技能:无】
【诡物值:0/100】
【技能点:5】
【???:待解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