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新刃
七日闭关,恍若一梦。
当密室那扇厚重的石门,在“轰隆”声中缓缓开启时,沈夜感受到的,是与七日前,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门外,是林娘子那带着担忧与欣喜的清丽脸庞。
而门内,那个盘膝而坐七日、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般蜕变的自己,则像是刚刚从一潭冰冷死寂的深渊中,挣脱出来。
“相公,你……”林娘子迎了上来,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男人,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改变。他的气息,变得悠远而绵长,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的皮肤,在晨光的映照下,莹润得仿佛上好的白玉,隐隐有华光流转。
最重要的是,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却让她这位常年在山林中与猛兽搏杀的猎手,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发自内心……敬畏。
“我没事。”
沈夜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瞬间冲淡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晚的手。
“让你担心了。”
“没……没事就好。”
林娘子的脸颊微红,她能感觉到,沈夜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充满了力量,再不像以前那般,总是带着一丝病态的冰凉。
她凑近了些,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如同雨后青草与山间清泉混合的、干净的味道。
很好闻。
……
当日,沈家议事厅。
沈夜闭关结束后的第一次“早朝”,气氛,肃穆得近乎凝固。
红袖,以及那几位被“延寿丹”彻底控制的族老与管事,皆垂手立于堂下。
他们同样感受到了这位年轻家主的变化。
如果说,七日前的沈夜,是一柄藏于鞘中的、锋锐的匕首,那么此刻,他便像是一块被厚厚的丝绸包裹着的、沉重的美玉。
锋芒尽数内敛,却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家主,您……身体大安了?”五族老沈长信,小心翼翼地,用上了敬语。
“一场小病,已无大碍。”沈夜的回答,依旧平静无波。
他没有兴趣和这些人,解释自己的蜕变。
他今日,是来“磨刀”的。
他将目光,“望”向了身侧的红袖。
红袖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将这七日来,沈家所有事务的进展,一一做了汇报。
“……族老们交回的私产,已尽数入库,共计白銀二十三万两,田契地契一百零七份。”
“……被驱逐的旧部,已召回三十七人,皆为各处商铺、工坊的骨干,如今各处产业,已恢复七成运转。”
“……开仓放粮之事,已于昨日结束,城中民心尽归,如今,无人再议论沈家内乱之事,皆称颂家主仁义。”
红袖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精准,展现出了她超凡的掌控能力。
沈夜安静地听着。
直到红袖说完,他才缓缓地,提出了几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账面上,如今可动用的现银,有多少?”
“府库中,所有‘铁木’与‘玄铁’的存量,有多少?”
“我让你招募的那些佣兵,其中,身手最好、也最‘干净’的,有多少?”
红袖虽然不解家主为何不问盈利,只问这些,但还是立刻,给出了最精准的答案。
“回禀家主,现银,刨除各项开支,尚余十一万两。”
“铁木三百方,玄铁一千斤。”
“佣兵中,挑选出的精锐,共三十二人。皆已签下死契,身家清白,可随时调用。”
沈夜点了点头。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堂下的众人,心中,都充满了疑惑。
这位年轻的新家主,他到底想做什么?不问盈利,不问亏损,只问银子、木头,和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就在这份沉默,即将变得令人难以忍受时,沈夜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话,是说给红袖听的。
“从今日起,成立三个新部门。”
“一,‘金库’。”
“将所有追回的银两,尽数转入。此库,独立于所有商铺账目之外,由你直接掌管。日后,沈家的生意,不再是目的。它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为‘金库’,提供源源不断的……血液。”
“二,‘蛛网’。”
“从回归的旧部中,挑选出五个心思最缜密、手段最灵活之人。他们不必再管任何生意。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情报。我要知道,建安县内,所有大户人家的每一笔开销,镇诡司的每一次人事调动,乃至……城外每一条商路的每一次风吹草动。”
“三,‘夜枭’。”
“府库中的铁木玄铁,尽数拨入。佣兵的招募,再扩大一倍。我会给你新的图纸。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支人数过百、装备精良、且只听从我一人号令的……私军。”
此三令一出,满座皆惊!
如果说,之前沈夜的清洗,还只是为了“维稳”。
那么此刻,他展露出的,便是毫不掩饰的、如同深渊般的……野心!
他要做的,不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富家翁。
他要做的,是一个掌控着金钱、情报与武力的……地下君王!
……
深夜,兰因小筑,那片熟悉的菜畦边。
沈夜,独自一人,立于月下。
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之上,静静地躺着一颗,从路边随手捡来的、最寻常的石子。
他将一丝伐毛洗髓之后、变得无比精纯凝练的灵力,缓缓地,注入石子之中。
石子,没有任何发光的异象。
它只是,变得更黑,更沉,仿佛将周围所有的光,都吸收了进去。
沈夜的“心眼”视野,穿透了重重院墙,跨越了数里的距离,精准地,锁定在了沈家大宅最外围,一座早已废弃的、用来预警的瞭望塔之上。
他手腕,轻轻一抖。
那颗石子,没有发出一丝破空之声,如同幻影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下一刻。
在那座早已无人问津的、高达十丈的瞭望塔顶端。
一口悬挂了百年、早已锈迹斑斑的巨大铜钟,钟身,猛地一颤。
没有“当”的巨响。
只有一声微不可查的、仿佛石子落入深井般的“噗”声。
紧接着,一道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细如发丝的裂痕,从铜钟的中央,缓缓地,蔓延开来。
沈夜收回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知道,伐毛洗髓之后,自己对力量的控制,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根基,已稳。
刀刃,也已开始锻造。
接下来,便是时候,去为这柄新生的刀刃,寻找第一个,需要被斩断的……敌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