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药。
接下来的几天,沈夜没有再出门。
他将自己彻底关在了房间里,谢绝了林娘子之外的一切探视。
陈怀远派人送来的米粮药材,都由林娘子代为接收。
在林娘子眼中,她的“当家的”似乎是在闭关,调养那晚夜探归来后,变得有些虚浮的气息。
她能做的,便是在屋外,抱着那柄被她擦拭得锃亮的斧子,安静地,为他护法。
她不知道,屋内的沈夜,并非在“调养”。
而是在进行一场,更加凶险的“蜕变”。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毒师”!
……
又过了十天。
沈夜觉得,时机,终于成熟了。
“都查清了。”
陈怀远坐在桌边,将一沓写满了字的纸,推到了沈夜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沈四海,贪婪暴躁,且极度好色。他每日下午申时,都会雷打不动地,去城东的‘三味茶楼’,听半个时辰的说书。”
沈夜“看”完那张纸,将其默默记在心里,然后,递还给了陈怀远。
“劳烦陈先生,将它烧了。”
陈怀远看着沈夜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寒意。
这三个月,他已经彻底沦为了这个瞎子的“下线”。
他不仅要为他提供庇护和资源,还要充当他的“眼睛”,为他打探沈家内部的所有情报。
他不知道沈夜想做什么。
但他知道,建安县,要变天了。
……
申时。
三味茶楼。
沈四海像往常一样,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他那个专属的雅座上。
茶女小翠,沏上了一壶新茶。
他端起茶杯,正要喝。
突然,他闻到了一股,很特别的香味。
那香味,很淡,像是从楼下哪个富家小姐的熏香炉里,飘上来的。
香味入鼻,让他那因为这几天争夺家产而有些疲惫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他没有多想,只当是今天茶楼里,来了什么贵客。
他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而他不知道。
就在刚才,在他看不到的、茶楼对面的屋顶上。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
沈夜将一截早已燃尽的、特制的“迷魂香”,随手扔进了雪地里,任其融化。
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下的,不是毒。
而是……欲望。
那“迷魂香”,混合了他用【基础毒术】三阶的知识,从茴香、桂枝中提炼出的、能放大人类情绪的特殊成分。
它不会伤人,只会让闻到它的人,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心中的贪婪、愤怒、猜忌……被无限地放大。
这,才是“毒师”的,最高境界。
杀人,于无形。
诛心,于无声。
……
两天后。
沈家大宅,再次召开了宗族大会。
这一次,议题,是关于沈氏商行旗下,最大的一家绸缎庄,下一任掌柜的人选。
沈四海,和另一位同样手握大权的族老,争得面红耳赤。
“……那批苏杭来的贡品云锦,除了我,谁还有资格碰!”沈四海一拍桌子,瞪着眼,唾沫横飞。
“四哥,话不能这么说。”对面的族老皮笑肉不笑,“那批云锦,是直接供给州府大人的。您这脾气……我怕您把生意给谈崩了啊。”
“你他娘的什么意思?!”沈四海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是在说老子蠢吗?!我看你就是想中饱私囊!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是不是早就跟外人勾结好了,想掏空我们沈家?!”
他的情绪,激动得有些反常。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虽然平日里也明争暗斗,但像今天这样,因为一句话,就直接掀桌子骂娘的,还是头一次。
“你……你血口喷人!”那族老也气得浑身发抖。
“我血口喷人?!”沈四海的眼睛,已经变得一片血红,他像是彻底疯了一样,咆哮道,“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想害我!都想抢我的家产!你们都在算计我!”
他猛地,抄起身边的一把椅子,狠狠地,就朝那名族老,砸了过去!
议事厅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劝架声,咒骂声,殴打声……不绝于耳。
一场本该是决定家族未来的宗族大会,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全武行的闹剧。
……
城南,小院。
沈夜安静地坐在院子里,仿佛在聆听着风的声音。
突然,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他的“心眼”视野里,城西沈家大宅的方向,一股股代表着“愤怒”、“猜忌”、“混乱”的负面情绪气息,正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
他知道。
自己下的那第一味“药”,起效了。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建安县的上流社会,都在看沈家的笑话。
那一场发生在宗族大会上的全武行,早已通过下人的嘴,传遍了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据说,沈家四爷沈四海,像是中了邪一般,不仅将同族的七爷打得头破血流,还当众指责所有管事都想谋夺他的家产,当场就罢免了三个,开除了七个。
整个沈氏商行,一时间,人心惶惶,鸡飞狗跳。
不少与沈家有生意往来的商户,都开始暗中收紧了合作,生怕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内乱波及。
而始作俑者,沈夜,却像个真正的局外人。
他每日,依旧是劈柴,烧炕,陪着林晚,打理着那个小小的院子。
陈怀远再次登门时,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复杂表情。
“沈公子……沈家的事,可是你做的?”他试探性地问道。
“我一个瞎子,能做什么?”沈夜的回答,滴水不漏,“我只是听说,四伯他老人家,最近肝火有些旺盛。或许,是操劳过度了吧。”
陈怀远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在不急不缓地,用小刀,雕刻着一块普通桃木的少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袭来。
“肝火旺盛”?
这说辞,骗鬼去吧!
他几乎可以肯定,沈四海的疯癫,与眼前这个瞎子,脱不了干系!
这等杀人于无形的手段,简直比那些吃人的诡物,还要可怕百倍!
“沈公子,”他不敢再试探,恭敬地将一份名单,递了过去,“这是……沈家那几个被罢免的核心管事。他们都在沈家干了十几年,手上,都握着沈家最核心的生意渠道。如今,都被沈四海,赶了出来。”
沈夜“看”了一眼那份名单,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甚至有些灿烂的微笑。
“陈先生,”他说,“替我,去见见他们。”
“告诉他们,沈家不要的人,我,沈夜,要。”
陈怀远的心,再次不安份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沈夜,想做什么了。
他不是要毁了沈家。
他是要……用一种最彻底、最和平的方式,将整个沈氏商行,一点点地,蛀空,然后,变成他自己的!
这,才是真正的“吃绝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