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观音庙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建安县暗流涌动,气氛压抑得像一场雷雨前的闷热午后。
沈家商行闭门谢客,陈怀远也再没有出现过。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为那场即将在观音庙上演的大戏,屏息以待。
而沈夜,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平静。
他每天依旧陪着林娘子,劈柴,烧炕,吃饭,睡觉。
他会花很长的时间,坐在院子里,听林娘子有些笨拙地,讲述着她小时候在山里打猎的趣事。
也会在林晚缝补衣裳时,凭借着超凡的听力,提醒她哪一针的针脚,乱了线。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沉浸在新婚燕尔的、无害的瞎眼少年。
林娘子甚至一度觉得,之前那些打打杀杀,都像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但她不知道。
在沈夜那平静的表象之下,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进行着推演和布局。
他将那晚在仓库里看到的一切,都化作了最基础的数据。
【我方】
炼气期一层。优势:面板,信息差,智谋。劣势:硬实力不足。
林娘子:不能让她再冒险了
【敌方】
陈元祥:筑基。优势:境界碾压,实力深不可测。劣势:轻敌,傲慢,对本地环境不熟。
【第三方指标】
观音庙:荒废百年,怨气冲天。据镇诡司卷宗记载,庙中,镇压着一头【厄难级】诡物——“千手邪佛”。此物无数沉睡,但对“生魂”和“强烈的情绪波动”,有着极强的感应。
“硬拼,胜率,均匀。”沉夜心中,平静地得出了结论。
“自己用冰针箭偷袭,最多,只能重创沉槐。
但只要一击不中,陈元祥的神识,就会瞬间锁定位置。
到了时候,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沈夜所做的,不是冒险“杀人”。而是“借刀”。借那尊在庙里被镇压的“千手邪佛”之刀,去杀他想要杀之人。
但是,新的问题来了。如何,才能让这把“刀”,精准地,砍向沈槐和陈元祥,而不是自己?
沈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他知道,他需要一个,才能让那尊邪佛“苏醒”,并彻底“暴怒”的……引信。
第二天,沈夜摸着木棍,独自一人,来到了陈怀远的府邸。
陈怀远见到他,很意外。“沈公子,你怎么来了?”
“来向陈先生,请教一个问题。”沈夜平静地说。
他将那晚在仓库里,看到的、沉槐用来抽生魂的那本“黑色册子”的形态、材质,以及上面的符文,都详细地,向陈怀远描述了一遍。
当然,他的说辞是:“我曾在中藏书里阁,见过类似的记载。”
陈怀远听完,脸色凝重。“……是‘养魂杀’的炼制之法。”他沉声道,“这是魔道邪术,以生魂为引,饲养器灵。你三叔……他疯了。”
“那,这个术,可有破解之法?”沈夜问道,产生了关键。
“有。”陈怀远点了点头,“此术最重‘平衡’。施术者,必须用自身的精血,与器灵,建立一种微妙的联系。如果你能,用一种蕴含着‘纯阳’之气的物品,破坏掉这种联系……”
“会怎么样?”
“施术者,会遭遇器灵的疯狂反噬。而那器灵,也因为失去了束缚,而彻底失控。”
沈夜,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入夜。观音庙。
沈槐与陈元祥,如约而至。
观音庙内,气氛,突然得诡异。
沈槐和他带来了四名死士,与那位仙风道骨的青符宗长老陈元祥,隔着三丈的距离,遥遥对峙。
“沈槐,”
陈元祥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你最好,给老夫一个合理的解释。”
“老夫让你办的事,‘货物’,在哪里?”
沈槐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俯身着身子,姿势放得极低。“陈长老息怒!这……这事项确实是意外!我已派人去查,是一伙不知来路的江洋大盗,勾结了诡物,才……”
“够了。”陈元祥冷冷地打断了他。“老夫不想听你的借口。老夫的‘百魂裂’,还差四十九道‘主魂’,才能大成。你答应过我,这批‘货物’,足以补全。”
“现在,货没了。你说,该怎么办?”
沈槐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知道,如果不能让眼前这位长老满意,自己这些年的心血,将自己的性命,都将在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长老放心!”
沈槐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货物虽然没了,但孝敬长老的东西,晚辈无数备好!这是一株三百年的‘凝神草’,足以弥补长老这次的部分损失!”
“至剩下的‘主魂’……请长老再宽限晚辈三个月!三个月内,晚辈一定……一定将整个杏村花,备用送上!”
陈元祥看着那个木盒,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但他,却没有立刻松口。
庙堂之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就在东南!某种微不可查的破空之声,从庙堂之外,爆射而来!
“咻——!”
“砰!”
册子,应声炸开!一股蕴含着“纯阳”之气的力量,瞬间爆发!
“噗——!”
沈槐如遭重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缚地怨魂”之间,那道最核心的精血联系,被硬生地,斩断了!
“不好!”
陈元祥脸色剧变,他本来就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也顾不得沈槐,抢走了木盒,从破庙遁走!
“嗷——!”
一声源自九幽般的、充满了无尽的怨念和暴虐的咆哮,从沈槐的那口枯井里,冲天而起!
一只由无数白骨和怨魂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手,从枯井中,猛然伸出,一把,就将那几个尚未反应过来的沈家死士,捏成了漫天血雾!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东方,它的“主人”——沈槐!
而沈夜,则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那枚,刚刚从沈槐背后,射入他体内,又瞬间融化的……冰针。
他知道,今夜,不会再有任何意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