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建安县
马车行驶在被积雪覆盖的官道上，车轮碾过冰雪，发出“咯吱咯吱”的、有节奏的声响。
车厢里，很温暖。
厚厚的棉帘，将外面的寒风，隔绝得严严实实。
一张小小的炭炉，在角落里，散发着融融的暖意。
林娘子靠在沈夜的肩上，睡得很沉。
这是她这几个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了村民的非议，没有了王家兄弟的威胁，更没有了屋外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诡物嘶吼。
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
林娘子在离开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舍，这间小木屋经历她人生太多重要的节点了。
出生，父亲，相公……
沈夜知道，过不了多久，自己还会回来的。
沈夜没有睡。
他安静地坐着，揽着林娘子，规划着之后的路。
离沈家越来越近了……
但沈夜知道，自己的实力这还远远不够抗衡现在的三叔。
杏花村，只是一个开始。
王家兄弟，也不过是几个不入流的地痞无赖。
他真正的敌人，是那个将他毒杀抛尸、如今正高枕无忧地，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一切的……三叔，沈槐。
以及，沈槐背后，那个连陈怀远都讳莫如深的、真正的“主家”。
建安县，才是他真正的“猎场”。
马车，行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林娘子从睡梦中醒来时，她听到了车外，传来了与山村里截然不同的、热闹喧嚣的人声。
“相公，我们……到了吗？”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紧张地问。
“嗯。”
沈夜点了点头。
林娘子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然后，她便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高大、厚重的青石城墙。城墙上，穿着制式皮甲的兵士，手持长枪，往来巡逻。
城门口，人流如织，车马如龙。
有衣着华贵的富商，有风尘仆仆的镖师，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
这一切，都与杏花村那贫瘠、死寂的景象，形成了天壤之别。
林娘子看得有些失神。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场面。
而沈夜，则在用他的“心眼”，安静地，“看”着这座城市。
来往的普通民众(4~5)。
城门卫兵全副武装的士兵(8~10)。
江湖镖师(13~15)
偶尔，他还能从一些深宅大院里，感知到可怕的三位数……
那是……修仙者。
这座看似平静的小县城，卧虎藏龙。
马车，没有在主街上停留，而是穿过几条小巷，最终，停在了一处偏僻、不起眼的院落前。
陈怀远早已在此等候。
“沈公子，林姑娘，”
他将两人迎下马车，态度依旧恭敬。
“这里，是我在县城里的一处私产，绝对安全。二位，暂且可以安心住下。”
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正房，两间偏房。
虽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厨房、水井、柴房，一应俱全。
比杏花村那间四处漏风的木屋，不知好了多少倍。
林娘子看得有些拘谨。
她一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有劳陈先生了。”
“日有什么需要沈家帮忙的，尽管开口。”
沈夜平静地道谢。
“分内之事。”
陈怀远笑了笑，将一个信封，递到了沈夜手中，“公子要的药材，我已经派人去州府打探了。这，是你要的，关于沈家的……最新情报。”
沈夜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
陈怀远继续说道：“我已为公子，在镇诡司里，安排了一个‘编外顾问’的闲职。没有品级，也无需当值，但可以自由出入镇诡司的卷宗库。我想，那里的东西，或许，对公子会有些用处。”
沈夜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陈怀远在向他，展自己的“诚意”和“价值”。
也是一种……变相的“投资”。
“还有一件事。”
陈怀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的三叔沈槐，半个月前，刚刚从州府回来。他不仅，彻底掌控了沈家所有的生意，还搭上了州府里的一位大人物。如今的建安县，他沈槐，可以说是……只手遮天。”
沈夜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将手中的信封，捏得更紧了一些。
……
陈怀远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沈夜和林娘子。
林娘子看着沈夜，眼中充满了担忧。
“相公，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了院子中央。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被黑缎覆盖的眼睛，望向了天空，沉默了一会。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
“不急。”
“先，把我们的家，收拾好。”
接下来的几天，沈夜和林娘子，终于过上了一段堪称安稳的日子。
陈怀远没有再来打扰。
他似乎很忙，只是每天会派人送来足够两人用的米粮和柴火，不多不少，刚刚够用。
而林娘子，则像一只勤劳的燕子，开始一点点地，构筑着这个属于他们的新巢。
她仔仔细细地，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她用陈怀远送来的钱，去集市上，精打细算地买回来一些最便宜的粗布，为自己，也为沈夜，缝制了两身换洗的衣裳。
她甚至还在院子角落，开辟出了一块小小的菜地，盘算着等开春了，就撒上些菜籽。
她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发自内心的、充满了对生活的热忱的笑容。
对她而言，只要能和沈夜在一起，有饭吃，有衣穿，不被欺负，便是人间最好的日子了。
沈夜没有干涉她。
他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她打扫院子时，他便坐在屋檐下，用一截竹枝，在雪地上，练习着写字。
她缝制衣裳时，他便在一旁，将她那张半旧的木弓，用桐油，一遍遍地擦拭保养。
他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安于现状的“夫君”角色。
但深夜的内心，却从未有过片刻的松懈。
深夜能感觉到，在这座看似平静的院落之外，有两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在日夜不停地监视着他们。
应该是陈怀远的人。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过是一只被暂时圈养起来的“金丝雀”。
在没有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之前，他应该是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