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血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夜藏身于高大的木架之后,将自己所有的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
他体内的那座“阴阳磨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缓缓转动。
一丝丝心神阴气,从他体内弥漫而出,如同第二层皮肤般,将他与周围的黑暗,彻底融为了一体。
沈夜就像一块真正的、不会呼吸的石头。
库房中央,沈槐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那场血腥的“盛宴”之上。
他手中的那本黑色册子,散发着一股微弱但邪异的乌光。
随着他口中念念有词,那个被他从麻袋里倒出来的、早已昏迷的乞丐身上,一缕带着惊恐和不甘的、半透明的魂魄,被硬生生地,从天灵盖中,抽离了出来!
“去吧。”
沈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病态的、满足的笑容。他屈指一弹。
那缕魂魄,便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身不由己地,飘向了玄铁囚笼。
笼子里,那头【缚地怨魂】,胸口的肉瘤猛地张开,露出了一张布满了利齿的、如同深渊般的巨口!
它一口,就将那缕魂魄,吞了下去。
“咕咚。”
一声吞咽声后,缚地怨魂那原本有些萎靡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壮大了一分。
它身上那些不断蠕动的肌肉组织,似乎也变得更加凝实、更有力量。
做完这一切,沈槐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那个装着账册的铁箱前,从怀里掏出钥匙,将其打开。
他拿出那本黑色的账册,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用狼毫和人骨制成的笔,蘸了蘸旁边石槽里,那不知混合了什么东西的、暗红色的液体,开始在账册的末尾,记录着什么。
“景泰五年,冬。献祭‘生魂’一具,‘缚地’之成长,甚好。”
“青符宗陈长老所求之‘百魂幡’,材料已足七成。待杏花村‘血食’入账,大事可成。”
他的字迹,潦草而疯狂。
沈夜在黑暗中,将这一切,都清晰地“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青符宗!陈长老!
他没想到,这件事的背后,竟然还有一个修仙宗门的影子!
他更没想到,自己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合作伙伴”陈怀远,竟然也是“青符宗”的人,竟然就是与自己三叔同流合污的……幕后黑手!
而“杏花村”,竟然真的,是他们预定好的、用来炼制邪恶法宝的“血食”!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杀意,瞬间从沈夜的心底,喷薄而出!
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出手了!
怪不得当时会把自己抛尸在杏花村。
“冷静!”
沈夜死死地咬着牙,舌尖,已被他自己咬破,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用疼痛,强行将那股即将暴走的杀意,压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出手,就是送死。
沈槐(38~42),加上这头【缚地怨魂】,却是一个他现在,绝对无法抗衡的恐怖存在。
他必须忍。
……
沈槐记完账,将册子和堪舆图,重新放回了铁箱,上了锁。
他又看了一眼笼子里那头意犹未尽的怪物,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笼子里那头“缚地怨魂”,那张长在肉瘤上的嘴巴,突然停止了咀嚼。
它那不存在“眼睛”的头颅,猛地,转向了沈夜藏身的、那个黑暗的角落!
它,察觉到了什么!
沈槐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顺着怪物的“视线”,警惕地,望向了那个角落。
他将自己体内的“阴阳磨盘”,运转到了极致!
所有的生机,所有的气息,都在这一刻,被那股代表着“死寂”的“心神阴气”,彻底掩盖!
这一刻,他就是黑暗。
黑暗,就是他。
沈槐警惕地,一步步,向着那个角落走去。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匕首。
十步。
五步。
三步……
沈夜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血腥和檀香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就在沈槐即将走到木架前的前一刹那。
“嗷——!”
笼子里的“缚地怨魂”,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度不耐和饥饿的咆哮!
沈槐的动作一滞。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头正在疯狂撞击着囚笼的怪物,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普普通通、堆满了杂物的木架,眉头,微微皱起。
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这仓库,里里外外都是自己的人,怎么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进来?
大概,是这畜生,还没吃饱吧。
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放弃了搜查。
“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吃。”
他咒骂了一句,转身,快步离开了库房。
……
直到那扇沉重的铁门,再次被关上,落锁。
沈夜浑身都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又在原地,静静地,等待了将近一个时辰。
确认沈槐真的已经走远,并且没有留下任何后手之后,他才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充满了罪恶与死亡的仓库。
回到小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林娘子已经醒了。
她没有睡,就那么抱着膝盖,安静地,在门口,等了他一夜。
看到沈夜推门进来,她那颗悬了一夜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她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他做了什么。
她只是站起身,从锅里,端出那碗她一直为他温着的、早已炖得烂熟的鸡汤。
“回来了?”
“嗯。”
“喝汤吧。”
“好。”
屋外,晨曦初露。
屋内,炉火正旺。
沈夜端着那碗滚烫的鸡汤,心中,那因为窥见了极致的黑暗而生出的无尽杀意和冰冷,在这一刻,被这碗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鸡汤,缓缓地,抚平了。
沈夜看着眼前这个,为他守了一夜的、满眼都是担忧的林娘子,心中,第一次,有了比“复仇”和“长生”,更重要的东西。
他要守护的“家”。
他知道,杏花村,估计很快就要被抹杀了。
在沈槐的账册上,这里,已经是预定好的“血食”。
而且陈怀远竟然还和三叔有关系,那他为什么要和自己合作?
他必须,尽快,带着林晚,离开这个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