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笑纳了
“轰隆——”
不多时，白色的身影被大力击飞，径直贯穿数面砖瓦，大小不一的碎石纷纷落下，激起大片飞扬的尘土。
现场一时陷入沉寂。
人妖修士相斗，普通人只有躲藏祈祷的份。
江辽走到修士身前时，对方已是奄奄一息。
胸骨明显凹陷下去，不知断了几根肋骨，嘴边溢着的鲜血随着咳嗽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他本打算直接抢了对方剩下的剑，却发现修士还勉强地半睁着眼，意识模糊，但剑紧攥着，不曾离手。
这倒是有几分剑修该有的样子。
江辽暗自点头，然后照抢不误，顺便把对方身上的储物袋也摸了出来。
今时不比往日，他一穷二白，只能跟劫修似的做个土匪。
收缴完修士身上的东西，江辽也不多留。
如非必要，他不会赶尽杀绝。
他不是杀人如麻的性子，也不认为对方将来能威胁到自己。
往外走，大路尽头就是城门。
数分钟前热闹的街头巷尾如今看不到一点人影，红眼睛的雀鸟收了翅膀在屋脊上站着，缓慢的踱步声在身后不远处停下。
随后，骤然响起的惨叫划破寂静，血肉被撕咬咀嚼的声音混杂其中，令人不由侧目。
江辽回头就见到一人扯着修士的手啃，小臂被撕咬鲜血淋漓，手上攥着的剑半掉不掉地悬在掌心。
注意到他的视线，那人擦了嘴，站起身来主动挑话，“还是这名门正派的滋味好。”
“老弟怕是吃惯了天灵地宝，不稀罕人修。”他客气地笑笑，“老兄却是没见过世面的，稀罕得紧，捡点残羹剩饭吃吃，你应该不介意吧？”
话是这么说，他也没觉得江辽会不同意。
对方要是想吃早就吃了，再不济杀了放储物袋，那还轮得到他出来捡漏。
江辽不语，妖修只觉得是他自视甚高，便报出了自己的来路。
“我乃金宝光蟾大人座下弟子三十六黄，这次前来此地，为的是向通阁福猿大人递送请柬，邀请诸位前往荒北道，来无息岩参加我们大人的四百大寿。”
他见江辽生得一幅狼犬模样，就断定对方和老猿猴妖、雾林犬支有所联系，指不定是谁的血脉。
金宝光蟾和雾林犬支向来交好，他敬对方三分，对方怎么也得卖他个好脸。
“金宝光蟾。”江辽念了一遍妖修报出的名头，神色莫名。
“正是。”
妖修自得地笑了，有了靠山就是舒坦。虽然他只是个跑来跑去的马前卒，连递送请柬这样的活计都得抢破脑袋，但到了外面，别人都得高看他一眼。
“这人修我笑纳了。”
他环顾四周，舔了下嘴，这里到处都是凡人聚集的生活气息，“至于之后的餐食……也不劳老弟费心。”
他的手化为原形，小臂以下覆盖皮毛，尖锐的爪子能轻易割断人的咽喉。
修士的眼睛还睁着，换做平常，这样的爪子他一剑就能斩断。
但现在的他做不到。
他受了重伤，又失了太多的血，连半悬在手里的剑柄都握不住。
意识模糊间，一道白光闪瞬而过，刺得眼睛生疼。
有痛呼声在耳边响起，酸涩的泪从眼球上滚落，带来近似被刀子划开的触感。
“啪嗒。”
他低头，看到一截断臂掉在地上，很快缩成食指大小的爪子。
妖修捂着臂膀上的创口连连后退，看向江辽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疯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江辽会对他动手，除非——
“你不是雾林犬支的妖？！”
妖修目眦欲裂地瞪着江辽手上的剑，人修对技艺功法视若珍宝，轻易不可得，更遑论剑术这种自傲的杀招。
这不是有利益勾结都能解释的，非要说也只有一种可能。
“你是人修的座下走狗！”
往上数千年，妖修入人族宗门拜师学艺不算什么。
只是随着妖族内部的倾轧，两族交恶，这样的妖修成了异类，不免遭受讥讽鄙夷。
江辽感慨世事变迁，“这话说得可真难听。”
他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妖修怕极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不是三十六黄不想逃，但大部分术法施展的媒介都是双手，只剩一条手的他就是个废物。
他是靠逢迎谄媚上的位，通身修为都是靠丹药堆上来的，只会仗着境界打压别人，哪里碰到过这种杀神。
“我可是金宝光蟾大人的座下弟子，出了事，大人绝不会放过你的！”
眼见着江辽逼近，看他的眼神淡漠得如同对待死物。
妖修受不住了，发了狂似的失声尖叫，“到时候，不止是你，连你背后的人修也得遭罪！”
“你会死的！你会死无全——”
“噗呲。”
手中长剑径直贯穿妖修胸膛，一击毙命。
外表同凡人无异的男子身形变化缩小，片刻后，长约九寸的黑色老鼠挂在剑上。
江辽取下鼠妖，三两下吞吃入腹。
血肉里蕴含的灵气在腹中消化运转，带来充盈的饱食感。
死里逃生的修士看得惊了，些许迸射的血水沾上对方嘴边的皮毛，猩红的长舌一卷而过。
强烈的视线让江辽转头向他看去，目光相对时，修士愣得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下意识地接住了被抛过来的小白瓷瓶。
里面是保命的臻血丹。
所以……他真的师承人修？修士吞了丹药，这不是普通妖修能有的见识。
而一般的妖修，也不会有这么仁慈。
“你快跑吧。”修士缓过劲来，“那鼠妖说得对，金光宝蟾不会放过你的。”
“三尖岭那老妖猴就够麻烦了，接连惹了它们两个，这方圆千里都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地。”
修士不知道江辽为什么要救他，但他知道对方本可以一走了之。
“老妖猴背后的势力却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他自己就是受邀被派来解决江辽的，说难听点，彼此勾结那么多年，也算知根知底，“雾林犬支被妖主派来管理这片地方，人修妖修皆避其锋芒。”
“无一例外。”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江辽，又扫了眼躲藏在附近的民众，“早些离开这个地方吧。”
“为了给雾林犬支和金光宝蟾一个交代，老妖猴定会发动群妖大肆搜寻你的踪迹，鞍山、金石城……必将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