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好办
“真的假的?”长着狐狸眼的妖修坐直了,两簇尖耳朵从头顶冒出来。
“我听说那万兽宗的慈云可是出了名的大善人,又和荡云老祖有交情,哪能让金光宝蟾从她手底下抓人?”
“这你就不懂了吧?”先前那妖修摸着下巴上的胡子,“树倒猢狲散。荡云老祖说是闭关,谁知道是不是死了。”
“慈云真人能救一波都是看在以前的面子,少了几个人又怎样。”
这话狐狸眼不爱听,提着酒走过去,把坛子扔桌上,手直接拽上了妖修的胡子,“你个老山羊精还挺能装。那兄弟怎么跟你说的,展开讲讲?”
他拍了拍坛子,“酒水管够。”
狭长的眼眸里烟波流转,似云雾缭绕,妖修看得迷迷瞪瞪,不由自主地开了口。
见他们声音低了下去,没热闹可看,其他人也收了目光,各聊各地去了。
“万兽荡云两宗都是七门,只是七门之间亦有差距。”郁卓群感叹,“如今万兽势盛,隐隐有七门之首的架势,荡云却是近几百年来遭受繁多,逐渐没落了。”
察觉到上方隐秘的视线,江辽漫不经心地扫过头顶的阁楼。
见梁婉瑶和郁卓群都看着自己,他放了手上的茶杯。
“说来听听。”
江辽是从卷轴里看了大概,但外界的说法也同样具备参考价值。
“我也都是道听途说。”郁卓群的坐姿不由得更端正几分,腰杆挺得笔直,“据闻血巢主和长食魁蟒素来交好、情同手足,先前血巢主同荡云宗相争,长食魁蟒便出力甚多。”
“后来荡云老祖重伤血巢主,也是长食魁蟒帮衬,这才让其卷土重来,酿成惨剧。”
梁婉瑶不解,“这长食魁蟒有这么好心?怎么没把他吃了增长修为?”
见多了江辽吞吃妖兽的场面,她第一反应就是有诈,“平常修为差不多吃不了就算了,对方虚弱还不吃?”
“领地、资源、妖卒……吃了血巢主,长食魁蟒能得到的东西可太多了。”
梁婉瑶是真的伶俐,初入道途便着眼甚广。
郁卓群笑道,“妖修能通过吞噬血肉增长的修为有限,且灵力暴烈,反不如正经修炼来的好。”
“两位妖主据说私交甚笃。”
他瞥了眼四周,压低声音,“传言她们日久生情,”他又恢复了音量,“血巢主被斩杀后,长食魁蟒便一直紧咬着荡云宗不放,誓要荡云宗血债血偿。”
他又压低了声音,“据说大妖九负就是她们结合诞下的子嗣。”
梁婉瑶:“啊?”
哪里来的野史。
江辽扶额陷入深思,听上去还有模有样的。长食魁蟒虽与荡云纠缠,却也没他们说得这么严重。
流言纷扰,夸大其词,倒也常见。
梁婉瑶对这些了解不多,没被郁卓群爆出的野史镇住。
她摇了摇脑袋,“长食魁蟒必定有利可图。”
说话间饭菜陆续上桌,饱餐后伙计领着他们去了各自的房间,三人并排,梁婉瑶作为凡人插在中间,以免不测,可以看出排房的人是用了心的。
入夜,江辽独自出了客栈。
金光宝蟾百年寿宴,无息岩里既有集市,那这人群聚集的外围必有不那么正规的散市。
门槛低点,东西少些差些,来路也更杂乱些。
他需要的东西简单,这种也足够了。
循着气息混杂繁多的地方去,多得是戴着斗笠或斗篷的人修妖修,有支了个小摊摆着桌椅的,也有往地上一坐,身前摊块布,把东西往上面一放就开业大吉等人来问的。
江辽挑拣着买了丹炉、药材和阵盘,回到房间便开始刻录阵法。
阵师稀少,连带着未刻录阵法的阵盘都需要专门去找。他在散市收到的阵盘刻完阵法至多用三次。
好在他只是要筑构藏灵阵,保证炼丹时不会有灵气外泄。
藏灵阵启用后能维持一个时辰,对他来说够用了。
化形褪去身上皮毛,狼耳狼尾消失,手爪腿脚皆变做常人姿态。
房内新亮的铜镜上倒映出人修长身玉立的姿态,剑眉星目的面孔同远在云阁之上的荡云老祖约有三分相似,只是眉宇间更野蛮锋利些。
吞噬老猿猴妖后,江辽就有了化身人形的能力,只是这脸和他原先的相貌略微相仿。他不想引起无谓的争端,便一直维持着半人身时的样貌,在需要时才会变成人身。
“炽火,起。”
凭空出现的火焰炙烤丹炉,将里面的药材炼作灵液。江辽借助法力控制着火焰大小,不令其有丝毫起伏。
炼丹时火候最重,稍有不慎都会导致药性流失,损坏丹药成效。
他要炼的汇灵丹和回血丹都是常见的九品丹药,操作简单,原料好找,药性也低。往往要六七颗才抵得上一颗功效相同的八品丹药。
不到一个时辰,散市上买回来的药材皆已用完。
三十颗汇灵丹,二十五颗回血丹,每五颗丹药做一小瓶,这是普通白瓷瓶可容放的丹药最大数量。
丹药一多,或是品级一高,所用的容器就得更改,不然多的药性流失逸散,丹药服用的效果就差了。
翌日天未亮就有修士从客栈离开,启程前往无息岩。
动身前,郁卓群又问了一遍留宿的事情。
昨天他就问过伙计,对方有些为难地表明得去请示老板。
他们虽然是有做住宿的生意,但那都是修士,还没见哪个凡人敢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独自留宿的。
人修也就罢了,要是被哪个不长眼的妖修当做肉食吞了进肚,连喊都来不及喊的。
这些郁卓群能理解,但到现在他们要走了,对方还没给出答复,这就不行了。
“不好意思啊各位客官,这事是真不好办。”
伙计难为情地搓了搓手,他把这事报上去的时候老板压根没应,“您还是换个地问问吧,我们这是真不方便。”
梁婉瑶的手掐着掌心,尴尬、羞愧的情绪攥着她的喉咙,让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地看着江辽和郁卓群,等待她的去留被决定。
“那就换家店。”
江辽拍板,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只是他的位置高了,随便一句话都很有分量。
而梁婉瑶……她连自己的位置在哪都找不到,稍有不顺心,就提心吊胆,惶惶不安。
察觉自角落投来的隐秘目光,江辽敏锐地追寻源头,却只瞥见一缕泛红的发尾飘过,没入朱色的连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