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妖吃人
匍匐在地的长食魁蟒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上仙莫怪,此番着急着要,这已是小妖竭尽收刮的成果。”
“再多,恐闹得凡人衰亡,误了今后大事。”
普通地砖原是对大妖肉体造不成损伤,但长食魁蟒往砖上施了法术,磕得格外响亮,几下之后便糊了肉,见了血。
道人重重地冷哼一声,长食魁蟒便磕得更为激烈,“还请上仙大发慈悲,看在小妖供奉多年的份上,饶小妖一命。”
对方急着要时,她就想到必会有这一遭。
道人是上界仙使,只管发号施令,至于可不可行、能不能行,却是截然不管的。
便是她行无差错,也得磕头赔罪,只求对方轻饶。
长食魁蟒说的那番话道人何尝不知,只是难得威风,自然得找些事情显出自己的气势。
“这次便饶你一回,下次可不得有失!”
道人的面庞被隐在雾中,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
长食魁蟒知道这是过了对方那关,当即千恩万谢地叩首,“谢上仙仁慈,谢上仙仁慈,小妖必当感激涕零,谨记上仙恩德。”
“只是此番本该还有一颗灵丹,是小妖无用,遭了贼徒。”
她面上流着的血混着泪,“小妖想将其肃清,却不料对方背靠魔宗,反打杀了底下手足三四,还请上仙相助。”
打了数百年交道,她也算摸清了对方的性情,知晓该怎么做才能得到最多好处。
“小妖无能,但也忠心,靠着上仙才有如此恩德,时时不敢忘。此番没了脸面无所谓,伤了上仙利益却是不好。”
“小妖斗胆说出,只为除祸。”长食魁蟒涕泪涟涟,“出了这等过失,还请上仙责罚。”
“什么!贼徒?”
道人闻言注意全聚在那声贼徒身上,那还有心思要折腾长食魁蟒,“细细说来,不得有失。”
长食魁蟒当即便把山君和荡云宗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她知道若以此为借口,只会让道人觉得自己无用,但将语序掉个,换换言辞,便能让贼徒显得可恨。
“又是那荡云。”
江辽看不清那道人神情,但单是语气便能清楚对方不悦,“看来是先前的性子磨得不够厉害。”
道人施术收了肉丹,上下悬浮的肉球尽昔进了雾中,又掷出一瓷瓶。
“这些仙恩蜜酿够你用的,去杀了那贼徒。”他言语旦旦,“至于荡云,我另有安排。”
“上下有别,下次下凡,便是百年后。若是再出差池,你也不必活了。”
长食魁蟒听得心惊,千恩万谢地接了瓷瓶,神态越发恭敬温顺,“恭送上仙。”
那雾中的人影逐渐变得模糊,不久,雾气也轻飘飘的散了。
殿内除去浓厚的血腥还未散开,已是空荡荡的一片。
长食魁蟒得了瓷瓶,一直按捺着的喜意在道人离开后爆开,整个大殿都回荡着她欣喜若狂的大笑。
那看似普普通通的瓷瓶在她手里攥着,眼里满是笑意。
“终于、终于——”
长食魁蟒是有些许天赋,但和众多大妖相比并不出彩,若无仙恩蜜酿这等宝药,这辈子也就仅能止步观冥。
但她运气好,恰巧撞到上界来人,又懂得把握机会,好叫道人注意到自己,设计弄死血巢主后,自然而然地顶了对方,做那上仙爪牙。
她知道上仙不在乎底下是何人办事,只要做得漂亮,皆可用之。
于是也防范着不叫手下部将知晓,以免自己步了血巢主后尘。
这些年她始终在胎息中期徘徊,总觉得差了一线,如今得了新的宝药,迫不及待地便要打开服下。
莹白的瓷瓶在手中攥着,却见一道轻飘的细线在腕中闪过。
长食魁蟒当即意识到不好,手臂挥手掀起大片土墙,砰砰直起,要寻出藏匿之人。
攥着瓷瓶的手自腕部滑落,她欲以法力摄取,却顿感不妙。
微凉的水汽扑面迎来,有朦胧云雾霎时间遮了视线。
“啪嗒。”
那断手落到地上,瓷瓶却没了踪迹。
顺着飘散的云气望去,入眼却是一黑发黑袍的妖修,正将手上瓷瓶收入储物袋内。
抬眼相对,比起怒火,更先察觉到的是惊惧。
幽绿双眸似不见底的深潭,压抑着莫测的黑影,恍若有巨物自那潭底游过。
长食魁蟒莫名地感到被那神情镇住。
腕上平整的切口还有剑气旋着,长出的肉芽不断被削掉,泛起阵阵细密的痛感。
这妖是怎么回事……
长食魁蟒自能认出眼前的来者是名妖修,可怎会有妖修行如此剑术?
即便白犬将也会用剑,却不曾有如此威力。
思索间,道道岩块自地面拔起横生,本就毁了大半的宫殿更是尘土飞扬。
她施的法术大多和土石有关,这番想同江辽拉开距离,地面似波涛翻涌,又有土刺尖石旁逸斜出,转瞬便离原先站立的地方有了百里之距。
粗长的蛇尾在地面蜿蜒,妖力自地脉延伸探查,瞬间探到了几道气息。
被唤来为她护法的百尺涂象、裂颅红猿,还有……本该死去的白犬将。
长食魁蟒几乎是瞬间明白了方才那妖修的身份。
山君。
新仇叠加旧恨,她的怒意烧得更旺。
粗长的蛇尾震撼大地,轰隆巨响中,无数碎岩应声而起,冲着凌风而立的妖修袭去。
不计其数的碎岩彼此碰撞挤压,附着其上的妖力发出晦暗光芒,顷刻便以江辽为圆心,凝聚成团块状的岩球。
球体不断向内挤压,像是被施加了万钧之力般,发出令人牙酸的碾轧声。
然而这禁锢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卵状的岩球表面骤然迸发无数裂痕,一道清冽的剑光自内而外透出,整个岩球轰然炸裂,碎石如暴雨般激射四方。
竖立的蛇瞳清晰地倒映出那抹致命的流光。惊惶间,层层土石巨壁屹立而起。
但那剑气却似虚似实,视厚重的土墙宛若如无物,径直贯穿而过。
长食魁蟒躲闪不及,肩部被剑气瞬间洞穿,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猩红轨迹。
她瞬间意识到自己没了胜算,当即也顾不上斥责百尺涂象和裂颅红猿护卫不利,转而便想逃离。
长食魁蟒向来识相,一切以保住性命为最优先级。
能将白犬将识海中的奴契剥离,对方修为和她相较起来只高不低。
粗略交手,她的额头已泌出了豆大的汗,这剑让她想起了当初血巢主身死时的场景,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荡云……荡云……
她恨这荡云中人,名门正派,凡见了妖邪便要出手除之,好似自身多么光正。
可天底下哪里不是吞吃来吞吃去,大妖吃小妖,大官吃小民。
和人族自身相比,他们伤的几条性命又算得了什么?且人修打杀妖族,为皮毛鳞甲,难道就有理了?
怎地就不许妖吃人,准许人吃人,人吃妖?
况且,这吃人最多的,分明是上上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