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新的奴契
“那丹药炼了太多生魂,徒作恶孽,纵使长食魁蟒修为高强,可若长久服食,多少都会受其影响。”
白犬将直言,“我乃犬妖,善嗅,根性从水,灵性上佳,对浊念恶物极为敏锐,数次与长食魁蟒相见,未曾从她身上感知到应有的冤魂煞气。”
“她既不食丹,却又要折磨生者,以炼怨魂、汇血煞,我观之久,只觉得同妖族何其相似。”
巨大的白犬垂下眼帘,“众妖斗了这么多年,妖主轮番上座,但每当隐隐有决出妖王之势时,总有意外发生。”
“我不得不多想。”
“……这样啊。”
白犬将的话犹如雷霆,江辽忽地明悟,这大虞众生,皆是如此。
纷扰千年,未曾停歇。
这般巧妙的时局,怎可能是自然成型?
众生诞降世间,于熔炉生,于熔炉死,不多不少,正是新生最甚、死伤最甚的大好图景。
它不要众生活,所以祸事连绵,灾厄纷扰;它不要众生死,所以时来运转,正道中兴。
两千多年前,七门还未诞生之时,妖魔共生,外道滋长,众生苦而末微。
江辽仅知是残存的名门正派结盟以御外敌,借地力灵脉休养生息,奋而反击。
可如今再看,这其中有添了多少来历不明的手脚?
妖王陨,魔门灭,真当是正道时来运转,出了绝世天骄?
江辽知道这还只是个没头没尾的猜测,其他的可能性太多,可能是白犬将嗅觉不够灵敏,也可能是长食魁蟒对丹药另有他用……
可他直觉事情就是这般,确凿无疑,而往下想,新的问题又随之浮现。
长食魁蟒既不食丹,那肉丹到底有何用处?
祸乱大虞,令众生于生死间挣扎求存,又有何利?
能以自身意愿祸及众生,背后之“人”又具有何等的威能?
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太多,以至江辽出了神,还需他人唤醒。
“喂!”
白犬将见他思虑许久,不由出声,“你想了这么久,是意识到了什么吗?”
江辽摇头,“一点小事。”
他伸手去摸白犬将的鼻尖,对方下意识地闪避,但身子太过庞大,躯干不动,头也移不了多远。
白犬将纳闷,“你还真把我当成狗了?”
“很可惜,你来晚了。即便你放我一条生路,我的性命也还在长食魁蟒手里攥着,她的奴契刻在我的识海里……”
“现在已经抹除了。”
江辽直视着他的眼睛,巨大的白犬光是瞳孔就有他人高,站在地面上的时候,他只能触到对方脸颊上的毛和鼻尖。
白犬将本来是没有同他对视的,那会显得他的眼睛聚到一处。
但现在他却顾及不到这些了。
江辽的话让他下意识地看向对方,瞳孔微缩,但随即,他又扯着嘴笑。
“别开玩笑了,那可是长食魁蟒种下的奴契,我看不穿她的修为,胎元中期?胎元后期?”
“你再怎么天赋异禀,修炼得多么快速,也不可能……”
他看着江辽的神情,不由得渐渐地息了声音。
黑发绿眼的狼妖未对他的质疑做出多大反应,只是显露出了认真平静的姿态。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成为我的部下。”
自渡化怨魂得到了大量造化点后,江辽就有了想要成为妖王的念头,只是那时相对粗浅,可有可无。
救济天下苍生本就是名门正派所应为之。
他没有那么宽广的心胸能在自己末微时顾及,但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还是晓得的。
妖王号令众妖,诚如正道魁首制定规则。
渡化怨魂,改的仅是他们的造化,那平歇乱世,又能改多少人的造化?
白犬将怔愣,而又忽地笑了,“我摆脱了长食魁蟒的奴契,然后又被你种下奴契,这对我而言有什么区别?”
他不会天真的认为成为部下就只是成为部下,以当今世道的风气,这话同种下奴契毫无分别。
“我还未对你种下奴契。”
江辽纠正道:“也不会以你的族妖相逼,所以你还有得选。”
白犬将:“果真?”
江辽:“果真。”
白犬将哈哈笑了,“那我还是更想活下来。”
成王败寇,输给长食魁蟒后,他是曾想过自我了断,但雾林犬支攥在长食魁蟒手里,他便有了必须活着的理由。
到最后,他也分不清自己苟活着,究竟是为了族妖还是为了自己。
山君的话让白犬将看到了更多可能,他探究地看着眼前的狼妖,“所以,你想成为妖王?”
江辽颔首,“对。”
白犬将追问,“即使是在认同我的那番话后?”
江辽:“对。”
白犬将若有所思地看着江辽,像是在评估着什么一样,江辽任由他看,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复。
白犬将问了最后的问题,“那你会杀了长食魁蟒?”
江辽没有半点不耐,“当然。”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白犬将心里甚是痛快,本就捣得树木倾倒的犬尾晃动起来,秋风扫落叶似的又毁去一小片林子。
“那好。”
先前服下的丹药卓有成效,他缓过精神,缩了身形,用额头去碰江辽,“做你要做的事吧。”
江辽伸手摸上了他的额头,有了白犬将的配合,神识进入得无比通畅,奴契的印记在识海种下。
“先前我在你昏迷时拔除了长食魁蟒的印记,她只会以为是你死在我手里了。”
“也好,省得牵连族群。”白犬将对此乐见其成。
事毕,江辽以法力传音,夜游这才出现在他们眼前。
用不着江辽多言,交手前他便晓得要有多远躲多远,观冥大妖间的战斗光是远远遥望都有可能被余威波及,失了性命。
夜游仅是一筑基小妖,受不得这种波折。
没得到江辽的传言,他不敢有所探究,现在有了消息,竭力都需得好一会儿。
这时的白犬将已经恢复了人身,外貌虽有些狼狈,但神情自若,很是坦然。
夜游视力好,老远就见到两个大妖和睦攀谈,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他不晓得如今是何情况,连胜负如何都未知晓,但无论心中怎么盘算,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江辽身边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