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空游真人
念随心动，何长英脚下云层汇聚堆垒，托举三人至空中飘游。
这是梁婉瑶头次看到行云的术法，惊诧之余不由得蹲下身去触摸，云如流水，却更飘忽，伸手拨动捞起，指间云泄逸散。
“云以法术牵动凝聚，本身却是同雷火般可见而不可触的虚体。”
何长英知道梁婉瑶对什么都很好奇，也乐得见她表现出来，“待后续你学了行云术，就明白了。”
立于游云之上，身处众峰间穿梭，鹰啸猿啼，有飞鸟作过客，只觉天高日明，心旷神怡。
江辽望着许久未见的景色，不由心生感慨。
他虽能以神识在宗门内游荡，但肉眼去看，又是另外一种别样的触动。
以客身份来往，更是生平头一遭。
于行云上过山谷崖间，流水青岩，入峰峦内。
降灵是多彩的峰峦，有苍翠的青松，灰白的裸岩，橙黄的杏林和大片大片的粉桃白李，游云落入山顶的小道，仿若置身粉白的云海花间，有暗香环绕。
“前面就是我师尊，也就是空游真人的府邸。”
何长英在前面走着，步伐很是欢快，“一般这时候她都会在茶室待着，或是研磨花茶，或者侍弄花草。”
“师尊爱花护花，对弟子也很慈爱。”她摸了摸梁婉瑶的脑袋，“放轻松，别紧张。”而后又对着江辽笑，“师尊知道了无息岩的事情后，一直想好好谢谢你。”
“这会估计已经在待客的大堂里等着我们了。”
当初告诫江辽的消息，何长英就是从空游真人那里得知的。
空游真人善卜算，法术乃荡云一绝。
何长英虽是她的弟子，但潜心修剑，对此道仅是学了皮毛。当初长食魁蟒放出的狠话，还是消息灵通的同门告诉她的。
她把这事跟师尊详细说了之后，就得到白犬将要出手的消息，有了今天的见面。
小道蜿蜒曲折，但并不绵长，走了没多久就能瞧见座素丽淡雅的府邸，青瓦琉璃，白墙红砖，粉色的桃枝延进院落，如落霞缤纷。
两道人影在门口站着，一高一矮。
梳着发鬓的修士装扮同寻常妇人无异，额贴花黄，眉眼含笑地同边上的老妪说话。
注意到他们来了，抬眼翘首以待。
“师尊！”
何长英忍不住快走几步。
白发鹤颜的老妪看着他们，脸上笑意更盛。
日光朗朗，桃李芬芳，许是烈日太过耀眼，那双灰白的眼眸忽地流出泪来，泪水顺着苍老容颜上的皱纹流下。
见此，何长英忍不住跑动起来，又在快到达时慢下步伐，小心翼翼弯腰抱住，生怕自己动作大了伤到对方似的，像呵护一朵花一般轻柔。
“我回来了，师尊。”
她哽咽着，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
何长英本来是能忍住的，但看到师尊落泪，眼眶就不由得的酸涩了起来。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她虽年轻，却也明白无息岩一事若无乐琛江辽插手，此事必后患无穷。
长食魁蟒觊觎宗门灵脉许久，老祖又正值突破的关键时刻，不知何时才能出关，猝不及防的被长食魁蟒卷入泥潭，于宗门有害无利。
她这些天时常后怕，一回到荡云，话又多又密，好似这样就能驱赶脑海里的念头。
空游真人拍着她的背，“没事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明明身形要矮小许多，却通身都散着镇定平稳的可靠气质。
她轻拍着弟子的后背，感受到对方的气息逐渐平稳，目光投向更远处的两人。
灰白的眼眸黯淡无神，却似什么都看得清楚。
何长英松手站直身子，转头看见江辽和梁婉瑶正在不远处站着，很不好意思。
“咳咳，师尊，那就是江辽和梁婉瑶，救了我的恩人和信符里提到的可造之材。”
“江辽、婉瑶，这是我的师尊，降灵峰峰主空游真人。”
空游真人笑着对他们点头，“这些日子里，辛苦你们照看长英了，她性子刚烈，言语难免有失。”
“不辛苦不辛苦。”梁婉瑶连连摇头，她没想到空游真人会亲自出来迎接他们，更别提说这样的话了，“长英姐帮了我很多，该是我感谢她才是。”
空游真人只是笑，对着江辽又道：“这不成才的弟子能平安归来，得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不介意的话，能否让老身好生招待一番，以表心意。”
江辽一时语塞，妇人装扮的修士适时开口，“还请诸位移步桃宅，宅内已布下茶水，静待诸位。”
她朝府邸方向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众人往桃宅里走，江辽也随之跟上。
距离他上次亲身入桃宅，已过四百年有余。
里里外外，未曾有变。
但，物是人非。
随侍的容貌不曾有变，连神情也同过往相仿。可他的师妹，怎会苍老憔悴如此，形同老妪？
江辽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算不得天才。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真正的天才确有其人，且环视周遭，个个天骄。
师长常赞扬他勤勉，却夸大师姐天生剑心，二师兄武道至深，小师妹灵力亲和，卜算一流。
可到了最后，天生剑心，折于妖魔；武道至深，不敌人恶；
江辽记得自己渡劫前分明才和空游见过，那时她毫无异样，可至今才过去不到半年，对方怎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且周围人不觉有错？
他跟在众人身后，垂眼敛去多余的情绪。
除非，她那时是装的。
跨过桃宅大门，过庭院便是厅堂。何长英知道师长有话要说，带着梁婉瑶离开，留出足够的空间给两人交谈。
“无息岩一事我已从长英那里知晓，阁下放心，此事我已同掌门达成共识，只要你需要，荡云宗的大门随时能为你敞开。”
她展眉笑了，神情同过往那面若桃李的少女并无差别。
“此外，我为你准备了荡云宗内特有的功德点。我曾想过该为你准备什么，但我不知道你的情况，最后还是决定将一切交由你来选择。”
“介于你并非荡云宗人，我将功德点划到绥恩的账上，共计两千，你尽可在禄堂里挑选需要的东西。”
妇人装扮的修士站到江辽身边，空游接着说道：“在这期间，绥恩会负责你的行动起居。她是跟了我多年的随侍，经验丰富，做事周到。”
她诚心地祝愿，“希望你在荡云，随心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