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病弱公子
先前知晓上界道人的存在时,江辽便有想过从其他大州打探消息,只是碍于实施难度极大,并没有列为首选。
如今看来,倒也未尝不可一试。
神识在生灵魂魄构成的点点星海中游行飘荡,江辽挑了片星子亮堂集聚的区域,悄然潜进。
入眼是一片昏黄的余晖,身体的主人正往宅邸深处走去。
江辽稍一尝试,便摆脱了身体的束缚,从那人的躯壳里脱出。
这地方能明显看出来这是座大户人家的宅邸。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庭院间有古松屹立,虬曲苍劲,怪石嶙峋,池水幽幽。
沿着青石板路向内前行,能看到一处二层小院。
身着灰衣的中年男人扣了扣门扉上的铺首,很快有年老的嬷嬷开了门,面色忧愁。
“林管事,公子又不吃东西了。”
她随着中年男人往里走,“早上用了半碗小米粥,之后就什么都不吃了。你快去劝劝他吧。”
“我知道了。”
林管事推门进去,昏黄的暮光在地上扯出道长长的影子。
他没遮掩过自己的行为,门扉拉开时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但在窗口伫足的男子没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公子。”
这时的房间已经暗了下来,林管事进门先把几盏烛灯点了,而后才向窗边走去。
顺着男子视线的方向看去,老树上的枯叶正打着旋往下落。
如今正是深秋时分,树底下堆积的落叶便是一日三次的扫,现在也有几片枯黄的叶子散落在地。
他知道这是公子又触景生情了,不由叹息,“老爷不会想看到您这幅模样的。”
“那又怎样,他都死了。”
男子转过身,露出张消瘦的面容,他的相貌生得极好,即便脸皮下没几分肉,却也只是显出了病气的清隽,有着鹤骨松姿的韵味。
“我很快也会死的。”
“公子!”林管事对这话露出了很大的反应,“您吉人自有天相,老爷救了那么多人,您会有福报的。”
越到后面,他的话越小声,显然这话他也不信,只是强行安慰着自己。
江辽看到那公子嘴唇蠕动几下,没发出声,但话的意思是——那福报怎么没护住他?
林管事喃喃着,“只要熬过这阵就好了,老爷是灵秀峰的峰主,您又继承了他的天赋,这峰主之位迟早会由您来继承。届时,这疗伤的丹药自然会有。”
“只要您熬过这阵,什么都会好的。玄元宗……到底是林家的玄元宗,往上数数代,可是出过仙人的!”
这话勾起了江辽的兴趣,能接触到宗门峰主这种层次,自然知道仙人二字的分量。
这林家人有过突破元婴的先祖?
“别痴心妄想了,林叔。”
被称为公子的男子态度激烈起来,“玄元宗早就不姓林了!”
“父亲身死,不知有多少人对那位子虎视眈眈……”
他愤恨着,似是被长久以来的病痛消磨了心志,颓靡地苦笑一声,嗓音尖哑,“多少人想要我的命!”
林管事悲叹:“公子——”
江辽看着这对主仆拉扯许久,从他们的对话里知晓了个大概。
这公子体弱多病,对丹药需求甚大,但他背后的靠山林父不久前身死,且这峰主的位子似乎还能以血脉传承,多得是人想要他去死。
看如今这情况,续命的丹药断了来路是一回事,可林家公子恐怕也没那么想活。
这对江辽而言倒算好事。
林家公子身份巧妙,既能有机会接触到宗门内有关上界事务的内情,又因长居林府与门内弟子相交甚少。
若他真的身死魂散,江辽就能得到具不错的化身了。
当然,江辽不会就这么轻率的做下决定。
脱离林府,他便往城区去看,从人们的闲言碎语中得知此处名为鹿邑,乃是昆州治下一繁荣大城。
和虞州不同,这里的妖修魔门似乎生不起什么乱子,也就没有宗门独大的局势。
皇室和氏族相当强盛,与宗门呈三足鼎立之势,且皇室宗亲同世家大族、宗门子弟多有姻亲、师徒、同门一类的密切联系,各势力间关系盘根节错,很是复杂。
就以鹿邑为例,这城池内凡人修士混居,既有皇室宗亲,也有世家大族。
宗门吸纳弟子,除去挑选有天赋的平民勋贵,还要另外给皇亲国戚和世家子弟留出名额。
其中种种,弯弯绕绕颇多。
想找合适的化身并不容易,有可能接触上界的角色大多有亲眷师长,关系繁多。
江辽绕了一圈,这边和上界有关的消息明显比虞州多多了,就连普通的平民百姓都能说出一二传说。
酒楼里的说书人抑扬顿挫地讲着故事,说皇室高祖是多么神伟通天,生而不凡,降生时有金龙盘旋,凤凰啼鸣,开创盛世数千载,以人皇之名位列仙班。
又说陈家老祖修炼是如何刻苦,遭遇多少强敌机遇,而后才突破元婴修成神魂,得了上界仙人下凡接引,自此仙册录名,好不风光。
虽然这里面必然有夸大失真的成分,但也总比虞州什么都探听不到的要好。
而且既然这些皇族世家都在,内部知晓的信息想来也只多不少。
江辽收了神识,从星海似的书页中脱离,转而移向荡云宗。
凝天阁内的场景依旧,形似焦尸的躯体盘坐在阵中,同以往别无二致。
往外探寻,皆是过往熟悉场景。
他这次突然消失一下就是十年,即便这点时间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但玉川不清楚他的情况,难免会有担忧。
现在出关,自然得报个平安,好叫他心下安定。
嶂目峰,权枢殿。
这是荡云宗内最主要的事务裁决之处,一般庶务交由执事堂和秉公堂处理,两堂处理不了,或是有争议的则会移交上呈权枢殿,由掌门或其他真人协同处理。
若是碰到涉及宗门的大事,这里便会成为众长老峰主议事的场所,或是众人共同裁定,或者掌门做下判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