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如临渊而行
脑子像是进了千万根细密的针，一颤一颤的在脑浆里抖动。
郁卓群痛得厉害，先前在金石城受的伤刚止住，现在又泵出血花，脏器连同精魂像是撞了地龙翻身似的晃，双膝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发昏的视线里，错综复杂的阵纹密密麻麻的遍布整个洞窟。
地面、墙壁、窟顶，巨大的阵纹似蛛网般连绵不断，一晃一晃地发着淡黄的光。
这老妖猴……实力又精进了……
郁卓群费力地抬眼望向江辽，看见他孑然立着，双手交叉置于剑柄，剑尖没入地里一截，就知道他也很不好受。
怕是光站着就已经竭尽全力。
老猿猴妖摊着的手抬得高了，自脚下掀起的劲波阵阵外涌，将宽大的青袍吹得飘飘扬扬，露出身上大片形如死树干皮的体肤……以及各种坑坑洼洼的深洞。
干瘦的皮肉好似活物，肉眼可见地震荡开来，稀疏的毛发根根立着，像大风卷过的芦苇地一样泛起涟漪。
老猿猴妖根本没打算让江辽活下去，先前的话语只是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
忍着皮肉分离撕扯的痛楚，老猿猴妖手抬得越发的高，鸣啸声在阵法的加持下更大了几分。
他清楚自己身为猿猴妖，投入雾林犬支这类异种妖族不算是好的选择。
但白犬将值得。
他不在乎手底下的妖族是何跟脚、血统，凡有才者皆用之。
老猿猴妖因此出人头地。
即使后来重伤后沦为废物，他也在白犬将的默许下，强求得了这门名为“精藏迸”的术法，在三尖岭争得一席之地。
这术法专攻精魂，须得削去大块皮肉，以施术者的身体为容器才能施展，正合了他几乎被啃食殆尽的残躯。
数息过去，江辽的脸色越发难看，按着剑柄的手紧绷着，整个人僵得像块木雕。
见他一幅动弹不得的样子，老猿猴妖心里不由得生出快意。
纵是这狼崽子有再多的机缘，现在也只能像凡人、牲畜似地任他宰割。
他心情大好，拾了郁卓群掉在地上的剑就往江辽的脸上拍。
“杀我？”老猿猴妖嗤笑，刃面轻拍着江辽的脸，“还想杀金光宝蟾、杀妖主？”
他转了手腕，剑刃对着江辽的脖子。
“猜猜看，第一个死的是谁？”
雪白的剑锋转瞬即逝，毛发稀疏的脖颈划出圈规整的圆，几颗血珠渗出。
须臾，头颅落地。
老猿猴妖的脸上还挂着笑，流露出志得意满的神情，不远处，他的身体倒在地上，鲜血自脖颈处潺潺流出。
江辽垂眼，他没有和死人多话的兴趣。
先前按捺不发是提防老猿猴妖有多重后手，他向来谨慎，更何况现在的修为不过筑基。
单论境界，不提老猿猴妖，就是和郁卓群相比，他也相对逊色。
刚一交手，江辽就能判断出郁卓群筑基多年，修为臻至圆满。
只是不巧，对方修的正是他最擅长的剑术，同道中人，高下立判。
至于老猿猴妖……
他修行多年，斩杀妖物不计其数，且剑修最善越阶杀人，便是换成蛇妖虎妖，对他也没什么差别。
更何况对方修的术法专攻精魂，他肉身境界不高，但精魂却是实打实的金丹修士。
即使现在虚弱，却也不是能轻易撼动的。
静默间，嘈杂的水流声中夹着羽毛摩擦的细微动静。
蓝白二色的夜鹭刚穿过水帘，就被狼爪一把擒住，掐着脖颈。
“等等等等！自己人、自己人！大人手下留情啊！”
夜鹭嚷嚷着叫唤起来，暗红的眼珠子瞪得溜圆，“那老猿猴妖仗着自己有雾林犬支做靠山，压榨我等许久，大人您替我们除了这祸害，弟兄们都欣喜万分，觉得这会儿是暗珠明投呢！”
江辽觉得好笑，“你们就不怕雾林犬支的报复？”
“那您怕吗？”夜鹭狡黠地转了下眼睛，“您恐怕不知道，咱修的是名为同睛术的术法，金石城的事，咱早就知道了。”
他倒豆子似的把事情全吐了出来，将老猿猴妖要他做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个遍，最后还不忘吹捧一番，“……现在，大伙们就等着您带领我们走出三尖岭、走向康庄大道呢！
“哦？”
江辽瞧着他拍马溜须的模样，深感鸟型妖兽真是舌灿莲花，要换成初出茅庐的妖修，没准还真被他糊弄过去了。
“这是你们的决定，还是你的决定？”
“这当然是……”夜鹭张着嘴，没能说下去。
狼妖神色幽幽，纵是以他出色的目力也看不清真切。
只感觉那双眼深得像积蓄了千年的潭，此刻正如临渊而行，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低了声音，“……我自己的看法。”
“您天资卓绝、福缘深厚，将来必成一方霸主。”夜鹭缓过劲来，神色肃穆，“我等资质平庸之辈，便是同蜉蝣般徘徊左右，也能从中博得天大的好处。”
“就好比这老猿猴妖背后的雾林犬支。”夜鹭说，“在白犬将出现前，他们只是一群在雾林边缘地界抢食的野狗，莫说豺狼虎豹，就是寻常凡人也能撵着他们跑。”
“但如今，他们已是报出名号，便能让人退避三尺的存在了。”
江辽看着自己爪中的夜鹭，纵是身家性命全不由已，他也没有半点想要挣扎逃跑的意思。
“那你能带给我什么？”
弱者攀附强者是常事，正如凡人在妖兽修士面前低头供奉，或是求得大多数人幸存，或是求得平安顺遂。
诚如夜鹭所说，他又能拿什么来供奉？
“一切。”夜鹭认真地看着江辽，“我能做到的一切。”
“老猿猴妖传往外界的消息我全拦了下来，三尖岭妖卒受我诱导，无一外逃。”
夜鹭很早就起了反意，做了两手准备，“只要您需要，我可以保证都他们为您所用。”
江辽：“不够。”
“这是自然。”夜鹭点头，并无不满，“老猿猴妖有一奴契术法，能使主者掌控奴者性命，就是远在千里之外也能随时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