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鸫鸦老
他收回视线，抬腿要走，却听见一阵嘈杂的鸟叫声由远及近地飞过来。
“嘎嘎、嘎嘎嘎——客官留步！”
鸟妖差点急得连人话都不会说，站定在伙计肩上后兜头就给了他一巴掌，“你个蠢货，老板不回就是默认。”而后对着江辽讨好的笑，“罪过罪过，差点耽搁了贵客。”
“这小子是新来的，不懂事，没弄清老板的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啊。”鸟妖弯腰，用翅膀比划了个鞠躬的姿势，“为表歉意，这几天的房费全给您免了，这姑娘想住多久都可以。”
“只是我们老板有个请求，希望你们回来后能将在寿宴上的所见所闻如实相告。”
鸟妖看着江辽，赔笑道：“不知您意下如何？”
江辽不语，鸟妖被看得心里发虚，直到对方开口说了“可以”，才松了气。
整只鸟瘫坐在伙计肩膀上，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抬手抹掉额头的汗。
“小黑姐，至于吗？”伙计不懂鸟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刚说完就又被翅膀兜头扇了后脑。
“都跟你说了招子放亮点，别长那么大眼睛就知道盯着虫子。”鸟妖被气得够呛，“他虽是半人身，但那气度架势就不可能是普通修士。”
能察觉到老板的视线，那得是多么敏锐的感知？
“况且，”鸟妖瞥了眼就站在边上的梁婉瑶，“不过是护住一个凡人，你未免太小瞧客栈的实力了。”
自百年前金光宝蟾割据此地，客栈屹立而起，从未有失。
出了客栈向西直行，越走风沙越大，不时有小型飓风席卷，飞石夹在其间，刮得境界低的人修叫苦不迭，妖修虽多有皮毛覆盖，无惧沙石，却热得不成样子。
少数附着鳞甲适应炎热的妖修疾行而过，又被乘着车马的修士甩在后面，吃了一嘴蹄子刨起来的沙土，气愤得叫骂两声。
被法器护着无惧沙石的郁卓群若无其事地放了车帘，转头就看到桌上多了几瓶丹药。
“两瓶汇灵两瓶回血，不够了再说。”
江辽刚说完就见着郁卓群怔愣住的模样，敲了敲桌子，“还有问题吗？”
“没！”
郁卓群一个激灵就收了丹药，见江辽转头往外看，又悄摸着拔了一瓶嗅闻。
灵气浓郁，无药香逸散，是上佳品质。
这可比他平日里买到的要好太多。
郁卓群当了百来年散修，都快不记得上次见到这种品质的丹药是什么时候。
对于这种不便宜的东西，他向来是能用就凑合着用。
至于品质低下导致的丹毒堆积……一时半会又死不了人，等活下来了再运转灵力化解就是了。
即使他知道这么做只能清除部分丹毒，但人生在世难得糊涂，有得用就不错了。
他一介散修，哪有资格挑挑拣拣。
当初江辽收了他的储物袋，他就没指望对方能还，身上仅有的几颗丹药还是他在临行前威逼利诱找夜游要的。
现在江辽发放丹药，让郁卓群难得的回想起了当初背后有人的时候。出任务前，师父总会给他塞两颗上好的丹药，叮嘱他万事小心，一切以性命为重。
思及过去，他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马车奔腾越过数名人修妖修，已能看到无息岩外围的巨石。
远处天空压着黑云欲倾，数不清的小点被抛到半空，狂风骤袭，不远处的修士被掀飞甩出。
强烈的飓风吹得车厢震荡，郁卓群刚稳住身子，又发现周身安定了下来，好似外面的狂风只是突如其来的一场幻觉。
但往外看，狂风未停，人也好妖也罢，都像风中碎石般起伏。
“嘻哈哈哈哈————”
尖锐的鸟鸣刺着耳朵，天地间仿佛都飘荡着他猖狂的大笑。
黑云倾覆着压到地上，落了地，匍匐着的人才发觉那铺天盖地的黑云不过是一双羽翼。
“是、是鸫鸦老……”
口吐血沫的妖修认出来者的身份，遍布红丝的眼睛死盯着对方，“这个贱种——”
边上的人大惊，连滚带爬地离他远了。
定睛看去，才发觉他的肚子扁了半个，肠子脾胃什么都掉出来混在一块，下身摔得稀烂，那话已耗完了他最后一口气。
追来的风刃将他撕得细碎，残余的血溅了人修满脸。
放眼望去一片，无活物站立。
鸫鸦老猖獗地放声笑着，视线扫到远处立着的车马，眉头微蹙，认出那是法器，撇开眼只当是没看到，心里膈应着，很不松快。
他不松快，就得有人受罪。
数名小妖跑着从无息岩里出来，点头哈腰地要迎他进去。
鸫鸦老撇了下手，当头几个小妖就被风卷上了天，尖叫声一片。
后面的小妖摔了跟头，还得连滚带爬地起来给鸫鸦老谢罪，鼻血淌到脖子，脸上却是笑着，没敢流露出丝毫不满。
待到鸫鸦老进去，才有人去搀那几个小妖，有的还能动弹，有的奄奄一息，想活也是难了。
“真是作孽。”
有干得久了的妖仆看出鸫鸦老发疯的缘由，“这鸫鸦老出场必要所见之处顶礼膜拜，今个不知是撞上谁家法器，又不好特地去发作，只能在这些小妖身上撒野。”
他就是料到了鸫鸦老会发疯，这才躲着远远的。
现在那些没经验的小妖待不了客，就得他们这些老资历的上。
见那马车样式的法器离得近了，他脸上很快堆出笑来，“贵客这边请，这边请。”
他小跑着跟在马车边上，细长的尾巴落在身后，长过脸颊的几根胡须一跳一跳地动。
“敢问贵客来自何方？这边好给您安排住处。”
“不该问的别问。”
这声冷得他打寒颤，连忙点头称是，不一会儿，里面探出个人修来。
“我们主跟家里闹了别扭，不想被发觉。”
郁卓群坐到前驾上，朝边上妖仆的方向探着身子，压低声，“你给我们挑个偏点的住处，越偏越好，省得主见了熟人生气。”
妖仆疯狂点头，就差没把下巴埋到胸口，“好好好，一定按您的吩咐做，包主儿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