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渡化
金光宝蟾以为自己料到了江辽的心思,很是欢喜,“是极是极,那些魂魄生前孱弱,死后亦然,哪能对大人您产生什么影响,妥妥的百利无害啊!”
“这样的丹药,您想要多少我就能给您炼多少。”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还望您留我一条小命,好日后鞠躬尽瘁地为大人服务。”
江辽:“说点我不知道的。”
“是是是。”金光宝蟾连连点头,“这肉丹是长食魁蟒要我炼制的,丹炉也是她给予小的,命我在这地界搜罗凡人修士,炼其躯体魂魄以制丹药。”
他以为自己保住了性命,当即就把知道的全吐露出来,好向江辽表露忠心。
“长食魁蟒对这肉丹很是重视,每隔几年都会专门命妖前来探查,并且带来几名修士投入丹炉,时而人修时而妖修,甚至曾有过观冥修士。”
提及此事,金光宝蟾就忍不住感到胆寒。
即便强如观冥修士,最后竟也只能沦为炼制丹药的材料。
江辽垂眼看他,“还有吗?”
金光宝蟾仍是跪在地上,五体投地的姿态,脖颈从形似袈裟的衣领里露出来。
他细细地思索一番,而后摇了摇头,“没有了,大人。”
“很好。”
寻不得踪影的剑刃挥斩下落,只留一道雪白的剑光闪瞬而过。
大好头颅碌碌滚过,金光宝蟾不明白,未彻底断绝的生息让他还能磕磕巴巴地张嘴说话,“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可以杀人,人也可以杀你。”江辽不是喜欢废话的性子,但有同门后辈在场,不由多说几句,“这丹炉里的怨魂也不知道为什么而死。”
采炁期修士的生命力固然强悍,但江辽淬炼出的剑气更是能令其生机断绝。
被削下头颅还能言语,也不知道他是服用了多少丹药蕴养至今。
急转直下的突变令何长英心神一震,她下意识地看向江辽,无意间对上了他的视线。
“超度亡魂的术法会吗?”
“会,但这丹炉……”
“我会解决。”
江辽清楚何长英的顾虑,他神识更强,看得只会更清楚。
这丹炉连同底下暗藏的阵法、鼎中炼制的肉球已是浑然一体,密不可分。
在他们观察的时候,阵法制造的炉火依旧熊熊燃烧,烧得炉中怨魂惨叫连连,可见这近百年来,哭嚎声未曾停歇。
想超度这些怨魂,势必得先毁了这丹炉,将他们从丹炉内剥离。
其操作的难度、精度,都对施术者的神识技艺有着巨大要求,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令其怨魂挣脱溃逃。
他方才看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寻找合适的点位。
明视心目是倚靠神识修行的功法,神识越强,意识能体察到得越深,看到得事物也就越清晰。
何长英不过入门水平,心目未开,只能看到模糊成团的肉色。
而在江辽的“心目”里,一切都分毫毕现。
鼎中炼制的肉球只是个幌子,它是“丹药”核心不假,但算上丹炉内侧的圈层才是枚完整的丹药。
这也就是丹炉不需要炉盖压制怨魂的原因。
再去探查肉球,外层挤压扭曲的肢体好歹还能分别出是人是兽,但越是往里深入,形体就越发的难以辨别。
肉块胶黏成糊状,魂魄也被杂糅辗轧。
“呼——”
极其轻微的吐息声自江辽口中传出,手握剑势横平。
——云生剑挽。
——改·天河引·归寂寥。
澄清的雾气随剑势起而弥,何长英有些惊愕地看着周遭漫起的雾气,以势动境,这是何等高深的剑法?
一直扒拉着耳朵的乐琛终于喘过气来,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跟脚不凡,对阴祟邪物很是敏感,自进入这石室后始终被怨魂哭嚎声扰得头疼。
直到这清雾漫起,他才感到耳边的喧嚣淡了下去,心绪前所未有的宁静平和。
“铿——”
剑如云雾逸散游走,巨大的炉鼎在其攻势下顷刻崩裂碎开,大块大块地往下掉。
顺着脉络削去炉鼎同“丹药”的连接,江辽收剑转势,状似无意地划破“丹药”。
和先前相比,这剑法算不上快,但流畅平静。
天河引和归寂寥本是剑法的两招,为减少声势,经他手改为一招两式,分离炉鼎后破除丹药束缚,解放怨魂以剑意引渡荡涤。
最后的剑势蓄意冲破顶上土层,是江辽伪造出自己剑法不精导致怨魂挣脱溃逃的假象。
何长英没看出来,剥离形同一体的炉鼎和丹药本就不易。
她一个正儿八经的人族剑修都做不到,江辽到最后一步才出现疏漏已是万幸,能有什么可质疑的?
正如江辽预料的那般,不等怨魂在剑意中荡涤超度,何长英的术法就施展了出来。
她密切注意着肉球,在怨魂突破束缚的瞬间,青风随剑舞扬起,吟诵似玉磐轻鸣,声声醒神。
“尘归尘,土归土,魂归故路;
冤非冤,苦归苦,业自心出。”
剑柄至剑尖燃起一抹青火,剑身舞动时火光熠熠,青烟渺渺,缠缠绵绵似要归天。
“天地清风,听我之言;
涤尔怨秽,抚尔不安。”
何长英的鬓发早在几番波折中彻底乱了,只是粗略地用簪子挽着,舞剑时不时有发丝拂过脸庞,神情毅然坚定,郑重其事。
“前尘苦痛,随风而散;
灵光一点,引归自然。”
何长英想象不出他们生前遭遇了什么,只希望他们能无苦无痛的离去,为此竭尽所能。
灰白的怨魂同青烟纠葛,扭曲变现的面孔在剑舞和吟诵声中逐渐变得平和、松缓。
躲藏在无息城下的众妖看得惊了,他们位于土层下方,也就是先前江辽等人在的负一层,攀在被打破的岩层边上能看到最底下发生的事情。
顶上声势浩大的打斗消停后,就有修士忍不住追来查看后续的情况,或是想趁机捡漏,或是想探个究竟。
但谁都没想到最底下的石室内,竟是放着一鼎巨大的丹炉。
丹炉破后,肉球悬在半空,形貌各异的怨魂从肉球上挣脱奔逃,却被渺渺青烟度化、接引着归于天际。
底下人修的剑舞还未结束,他们不一定能看清、也不一定能看懂,但这其中的展示出的飘逸静默,悲怜肃穆,却是谁都能体会得到的。
旁观的众妖沉浸在这庄严的氛围里,缄默不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