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道侣
江辽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你觉得可能吗？”
郁卓群沉默，嘴张了又张，没能说出话来。
他一直都是这样，沦为长食妖主走狗也好，如今自欺欺人也罢，他总是会给自己找个避重就轻的借口来宽慰自己。
好像遮住眼睛装没看到，事情就不存在一样。
现在被江辽点破，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郁卓群欲言又止，江辽只当是没看见。他没有好为人师的兴趣，修行之路道阻且长，郁卓群要是不能自己想明白，修为也就这样了。
他不觉得金光宝蟾是最近才开始对凡人修士下的黑手，敢在寿宴当天、当着这么多修士的面供给人丹，本身就意味了很多事情。
忆及那天在荡云宗、慈云同玉川讲述的那番话，郁卓群不禁猜想，是不是金光宝蟾害怕那群弟子发现什么。
鸫鸦老不是长食妖主的部将，本应避嫌，现在看来却是和金光宝蟾私交甚好，兴致起来，借机对荡云宗弟子下手也很正常。
场上演奏的乐师声音越发地高了，像是想要把嘈杂声都盖过去一样。
只是中场休息没多久就结束了，乐师退场时丙组挨个入内，或是观察场地，或是观察对手。
刚发完丹药，气氛正是热烈，宾客间讨论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多是有关人丹的事情。
“都说拿人炼丹是邪魔外道，我怎么没感觉这外道比正道好用？提升得好像也没我想象中大。”
“老兄都是采炁修士了，这点丹药带来的增长对你而言当然微不足道。”
回应的妖修笑得意味深长，“更何况，正如拿普通野兽炼丹和启了神智的妖兽相比，肯定是后者更有效力。”
“拿人炼丹，那得是人修才有意思。”
他的话引起周围阵阵哄笑，“是极是极，若是拿你我炼丹，那药效可就更好了！”
“说不准能炼出个十全大补丹呢！”
同层次的妖修之间说话放肆，既是实话，就更不会像人族一般去避讳什么。
弱肉强食，直接摆在明面上说道。
“听闻荡云宗有一弟子被宝蟾兄所擒，不知道下场如何。”
“宝蟾兄既为丹师，那必然是炼制成丹了。”有妖修揣测，“鸫鸦老大人来此，恐怕也是为了这个。要是能沾光分上几颗……”
“哎！”另一个妖修摇头，“不可能的，那可是个内门弟子，宝蟾兄要真这么做了，荡云宗那群疯子能直接推平了这无息岩。”
这话引起周围一阵嘘声，但没妖反驳。
世人皆知荡云宗侠肝义胆，护短至极，或许有哪个大妖敢与之厮杀，反正他们没有。
话听到这里，玄朝远不禁笑了。
“就是真炼了又怎样？这无息岩……荡云宗还真奈何不得。”
众妖闻言往声音的源头望，见到是和鸫鸦老位于同一排列的大妖，不得噤声。
没摸清对方的脾气之前，少有妖族敢在上位妖修面前开口。
即使有妖心里泛着嘀咕，鸫鸦老都不敢真杀批荡云宗弟子见血，觉得玄朝远是口出狂言，此刻也都闭着嘴不发一言。
密切关注着周围的郁卓群将他们的话语尽收耳中，心下惊惶的同时，他还不忘去觑江辽的脸色，而后才出声问询。
“此话怎讲？”
玄朝远闻言转头向他们的方向望，座椅上的狼妖仍是原先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见状，他笑而不语，手中举杯轻晃，片刻后才开口，“等会你就知道了。”
说话的是郁卓群，他却像是洞悉了什么似的，直直地望着江辽。
两双相似的绿色眼眸隔空相对，一双戏谑，一双幽深。江辽扯起嘴笑，举起手中白瓷茶杯轻轻一点，眼底神情更幽。
“拭目以待。”
直至玄朝远回头，场上丙组战斗结束，轮换到丁组，以江辽和玄朝远为中心的大片区域都无任何修士敢发一言。
甲乙丙丁四组混战结束，按流程本该有歌舞作为中场休息，而后剩下的四人抽签决定对手，各自对战决出胜负。
但歌舞停歇，竟是金光宝蟾拍掌，令全场目光全都聚集到他身上。
清脆的拍掌声在注入法力后如临在耳，稍远些看不清场内表演、半眯着眼昏昏欲睡的小妖直接被震醒，顺着众妖的视线往最深处望。
金光宝蟾身居高位，背后的尽头就是无息府。
此刻正是黄昏暮时，落日缓缓沉下，降至地平线上。无息府位居正西方向，同落日交叠，散射的光线汇聚在此，照得背对的金光宝蟾形体轮廓清晰，面目模糊不清。
“在场的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些传闻，说我金光宝蟾掳了荡云宗的弟子回来。”
肥厚的嘴唇蠕动着，口齿清晰，“有人说我把她杀了，也有人说我把她抓去炼丹。”
“还有的，觉得我不敢对她怎么样，会暗地联系荡云宗拿钱来赎人，说不定早就把她放了。”
众妖静静地听着他讲话，光线随着时间推移逐渐隐没，同落日一起陷入了昏沉的黑。
“但这些都不对。”
夜幕彻底降临的瞬间，无数的火把和萤石骤然亮起，岩块和妖修、人修的影子都随之扭曲。
这时大部分妖都适应了环境的光亮，能看清楚金光宝蟾肥胖肿胀的脸。
“要我说，这是一个契机，一个天大的喜事的契机！”
他站起来振臂高呼，底下鸫鸦老像是预料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嘎嘎地笑了起来，啪啪地鼓着掌。
除去他们二妖，场上再无其他声响。
“我，金光宝蟾，再此宣布！”他情绪激动地张开双手往外一震，“将和荡云宗弟子，何长英，结为道侣！”
“哇咔咔咔咔————”
鸫鸦老的笑声更尖更长，随着他的怪笑，一道石墙被众多小妖缓缓推出。
这是面十丈高墙，小妖们推得很是费力。
高墙上，一人修被钉住了手脚，及地长袍如月华倾泻。
身姿高华，腰杆笔挺，嘴上绑了厚实的绸缎，眼睛却烁烁有神，令人不敢遇其锋芒。
目光所及之处，无不退避三尺。
直到她对上双幽绿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