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身不由己
“老祖?”
这是何长英没料想到的,原因无他,荡云老祖的层次实在太高了。
便是普世间最顶端的几个人里,荡云老祖的修为实力也是拔高那个的。
达到金丹巅峰数百年,出手便将妖主杀灭。
这样一位传说中的修士,哪是常人能接触到的存在!
但这样一想,眼前狼妖身上的奇异之处似乎又能说得通了。
“……原来如此。”
震惊之余,何长英收敛了眼中外露的情绪,再抬眼时,神情已恢复如常。
“我没办法证实你的话,但我愿意相信你。”
何长英的眉眼和缓下来,知道江辽能透露这么多已是不易,“我会向掌门禀报此事,回宗门后,自会有人去证实你所言非虚。”
她把核查一事说得很巧妙,倘若在这的是个骗子,估计已经在琢磨着跑路了,可偏生江辽说的话切切实实,心里很有底气。
“那最好不过。”
何长英喜欢江辽表现出来的反应,事态紧急,谈定事情后,几人商量着隔天就要动身。
回到房间里,梁婉瑶收拾了要带的东西。
几身衣服,几包金银,几块灵石,这些就是她从监牢里出来后积攒的全部家当。
她想了想,只给自己留了一块最小的灵石,把其他的灵石包起来,收进锦囊挂在腰间。
往楼下走,这时的客栈只有零散的几个伙计在外走动。
她到了一楼就往后面的院子里去,走到在拐角处立着的假山跟前。
这里被建筑相互掩着,分出数条通道,任谁在这消失了,别人都只会以为她是从别的通道出去。
梁婉瑶闪身进了假山里的缝隙,往前走,能感觉到很明显的下坡。
手扶在旁边的墙上,刚进去时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不多时,眼睛适应了周围的环境,沿着崎岖的小道往下走,眼前倒映出一个偌大的溶洞。
溶洞的壁上星星点点地闪着细碎的光,底下的潭水静谧,广阔幽深。
梁婉瑶很轻地喊了一声,“红理,在吗?”
红理就是这家客栈的老板。
数日前她独自在客栈留宿,为了避免一看就是凡人的她被哪个妖修当做食材吃掉,当晚她就被分到了外人禁入的后院住下。
因着房间连着后院,郁卓群临走前又教了她挥剑的要领,每天天不亮,她就起来练剑。
当初她拔起来的那剑早就还给郁卓群了,手上这把仅是凡铁,但每日挥剑百余下,对毫无基础的梁婉瑶而言仍是挑战。
荒漠的太阳烈得灼眼,庭院里又没有任何遮挡。
梁婉瑶的汗流了一身,背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是红理看了不忍,才让她到下面的溶洞里来练剑。
她记着红理的好意,走之前特地来告别。
鱼尾腾起打出响亮的扑通声,水面泛起一大串气泡。
乌黑的湿发冒出来,水滴顺着发顶往下滑,露出张干净白皙的脸庞,眉眼弯弯,星眸明亮。
“婉瑶!”
她脆生生地应着,见梁婉瑶快步走了过来,自己也从水潭的深处往岸边游,泛红的发尾在水面荡起红痕。
她在水里的速度比梁婉瑶要快得多了,梁婉瑶小跑到潭边时,红理已经边上趴好了。
她支着胳膊,好奇地看着梁婉瑶,“听小黑说你们要走了,是和那个荡云宗的人修一起吗?”
梁婉瑶蹲下身看她,“对啊,我们要跟她去荡云宗。”
“真好啊,我也想见见传说中的荡云宗是什么模样呢。”
红理浮在水面上,飘逸的鱼尾啪啪地在潭面上甩着,溅起阵阵翻涌的水花,“哪天你再次路过这里的时候,连同你自己的故事,一起讲给我听吧。”
她是很难从这里离开了,但梁婉瑶不一样,她往后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
就像一个点,可以延成线,织成网,形成面。
最初看到梁婉瑶练剑前,她正似往常那般趴在楼顶上眺望大漠。
无边无垠的大漠同蓝得刺目的天连在一起,好似合起来的蚌,永远没有打开的那日。
看得久了,她才注意到底下院子里的人。
趴在朱色的栏杆上往下看,那人一动一动的样子和虫豸没什么区别。
但瞧见小小的一点,翻来覆去地做同件事情,还挺好玩的。
梁婉瑶整整练了两天的剑,红理就整整地在楼顶看了两天。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她没去楼顶,就在下面待着等梁婉瑶出来。
梁婉瑶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或是这个院子不让用,神情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里随便一个妖修人修都能拿捏她的性命,她诚惶诚恐,既怕招了别人不喜,又不甘心就那么等着,什么也做不了。
红理看出了她的不安,拉着她就跑。
“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泛红的发尾飘着,梁婉瑶愣了神,回过神时人已经到了底下的溶洞,很大很宽敞的一片地方,壁上泛着莹莹的光点。
“以后你就在这里练剑吧。”
穿着红裙的姑娘手背在后面,身子微微前探,注视着她的脸时笑语嫣然,“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家客栈的老板,红理。”
她往后退,身子往水潭里倒。
梁婉瑶下意识地快走两步伸手去抓,却还是慢了一步,抓了个空。
正茫然时,她瞧见水面咕噜咕噜的冒着气泡,方才的妖修猛地从水里冒出头来,慢悠悠地补上句话。
“一尾鱼妖。”
梁婉瑶不明白为什么鱼妖会在荒漠边上开起客栈,她先前一直不问,可现在到了要离别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为什么要等我再次路过的时候?”
她蹲在红理身前,“你想要看荡云宗,想要看外面的世界,为什么不走呢?”
红理从水里冒头的时候向来狼狈,头发胡乱地耷在一起,只是随意地往后拨,现在又有发丝垂落盖住了她的眼睛。
梁婉瑶伸手帮她挽到耳后,“为什么不去创造属于你的故事呢?”
“身不由己嘛。”
红理啪啪地甩着尾巴,嘴巴还弯着,眼里却失了笑意。
她抓着梁婉瑶的手看,那手上有握笔时留下的茧子,也有练剑时留下的伤痕。
她想起了这些天自己在狭间里看到的、惊才艳艳的剑光。
“等哪天长食魁蟒死了,我就能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