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离宗
经由玉川之口,江辽算是从另一视角将此事概览。
玄岭身死,长食魁蟒安插多年的棋子被毁,神识又受空游所伤,想必是恨极了他这个一切的缘由。
先杀蟾妖后拔暗棋,江辽对上长食魁蟒本尊是迟早的事。
神识在凝天阁内逗留,历经雷劫的本体仍是焦黑一片。
恢复本体所需造化共七千七百四十九点,而今他仅有二百七十,未及零头,还得再熬。
在荡云宗的这些时日,他的修为提升了不少,虽说境界看似同一般观冥无异,但单论实力,就是直接对上胎元修士也不畏惧。
一剑破万法,并非虚言。
更遑论江辽本就是金丹修士,交战经验丰富,神识不再同过往那般受躯体限制严重,能施展出来的实力便是成倍的增长。
且和平常修士急于求成不同,此番突破观冥,他有了经验。
每一次境界的提升都是稳扎稳打,厚积薄发,也因此,化身精魂散成的冥海是曾经本体的十倍有余。
渡劫失败后,江辽曾千百次地回忆起那日的场景,试图从蛛丝马迹中寻觅成功的关窍。
只差一点,他就能渡过雷劫。
金丹破裂,元婴诞而未出,归根到底,是他过往急于求成,根基不全,上限不足。
可那时的荡云宗,前狼后虎,容不得江辽做出别种选择。
如今,虽然他的化身同样天资有限,但有神通万千道加持,修为增长迅猛。仅此荡云宗一遭,更是裨补缺漏,再无后患。
只是狼妖非池中物,仰赖宗门虽能增长修为,却无造化点可得。
玄岭死后,长食魁蟒多次胁迫郁卓群,要他想办法令江辽离开荡云宗。
江辽对她的谋算心知肚明,刻意逗留几日,而后经由郁卓群放了消息出去,不日启程离开荡云宗。
“可是山君大人,白犬将恐怕就准备在路上伏击你。”
郁卓群是想过同江辽一并离开,但江辽拒绝了。长食魁蟒在荡云宗内折了暗棋,郁卓群留在宗内说不定能派上更大的用场。
且这样对他也更好。
郁卓群生怕自己影响了江辽的决策,“长食魁蟒虽以性命相逼,但她留我还有用处,仅是痛上几息,对我并无大碍。”
江辽只是摇头,“无碍。”
走的时候他没同任何人提起,除了郁卓群无人知晓,连贴身侍奉的绥恩也是隔天才知晓了他的离开。
初次入荡云宗,需得录入灵力得以进入,之后便是畅通无阻,进出皆有法阵记载留痕。
江辽御剑而行,速度极快,往人迹罕至的方向过去,至百里内无人烟,这才放缓了速度。
不多时,大团的云雾流转袭来,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眨眼便跨过大片天际。
浓厚的妖力毫不掩饰,大肆昭告着对方的到来。
面若玉石,头戴玉冠,雪白大氅垂至腿脚,腰间似有利剑悬挂。
来者甚是丰神俊朗,一幅仪表堂堂之相。
“白犬将。”
江辽呼出来者的名号,他原本还在想对方会以何等姿态现身。
他过往也曾被妖修追击,或偷袭或毒杀,见过的手段繁多,对方这般堂堂正正,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很合白犬将的名头。
神情矜贵的妖修微微颔首,“不错。”
带路的鹭鸟正盘旋飞远,白犬将虽然也有寻人的法子,但有妖带路,倒也省了他的功夫。
见到江辽,他便明白那鸟妖所言非虚。
“确是大才之相,怪不得能一路连杀数妖。”
白犬将原就对江辽颇为好奇,从鸟妖的只言片语中便可窥见对方性情,锋芒毕露,果敢坚毅。
死在他手下的妖修不乏有背景的,然后他就连同他们身后的背景一锅端了。
直到死的是金光宝蟾。
“山君。”
白犬将郑重其事地开口,“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自从被种下奴契后,他就很少做这种开口劝降的事了,但他是真的想留江辽一命。
“长食魁蟒虽然暴虐多疑,但广纳手下,你若归顺于她,还能留住性命。”
他不觉得山君能从自己手中存活。
到了他们这种境界,即便不去刻意探寻,也能粗略感知到对方的修为。
山君不过观冥初期左右,怎可能与他匹敌?
虽然不知对方来历如何,但先前从未听闻有这一号妖修,想来也是年轻,能有这般修为,称得上是天纵奇才。
白犬将向来惜才,哪怕劝降对他并无好处,但还是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江辽能感觉到他并无恶意,即便是以身居高位的姿态,也足以让寻常修士为之倍感荣幸。
若他真只是一毫无背景、徒有天赋的狼妖,恐怕真会被其打动。
但他不是。
江辽看着他,有些探究,“那这般想来,你是认可长食魁蟒为妖王的?”
白犬将闻言,不由得讽刺地笑了,“妖王……那就是个幌子。”
他也曾为此角逐,但真当阴差阳错的触及时,只能隐约瞧见背后令人作呕的真相。
江辽还想探听,但白犬将却没了谈话的意愿,既然对方已经做出选择,那之后的事情也由不得他了。
身后云雾缭绕姿态更盛,身形隐没,大片的云雾成团成块,近乎是顷刻被雕砌出形貌。
龇牙咧嘴的狼犬虎豹以万马奔腾之势袭涌,恍若大浪打来,潮头正凶。
江辽刚侧身闪过豺狼的扑咬,便见豹状的云兽紧随其上,竖瞳凶狠,尖牙似有法力依附逸散。
流云拟万兽,如浪潮涌,接踵而至。
但哪怕是万兽,也无法撕咬一道水流。
身随流云,似水流转。
江辽修的浩淼长歌剑诀,本就是以大江大河之意成的功法,身法剑诀皆取于江海,恰与白犬将从云从浪的妖术相符,以至于对方凝的云兽轻易奈何不了他。
云雾奔涌仿若大军压境,而江辽穿行其间,却如鱼得水。
腰上剑已出鞘,随意挥出便有云兽化为飞灰,云消雾散。
丛云生是自云深处锻造的利剑,即使藏锋于刃,少了几分深寒冷彻之意,却也非寻常宝剑可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