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态似狂风
“不一定，不是说荡云宗那群疯子到现在都还在和血巢主打？”
他对面的同伴是个鸟头人身的妖修，尖喙一敲就磕开了核桃，“血巢主虽然死了，但她的虫子虫孙还想着把她复活呢。”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荡云宗和血巢主的余孽纠缠到现在都没能解决对方，哪还有心思腾出功夫对兆国出手。”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我看这事就是长食魁蟒在找茬，想给血巢主报仇。不然金光宝蟾好端端的去抓荡云宗的弟子做什么？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至于兆国……我估计还是没人管。当初长食魁蟒灭了青山门，也没割了兆国学人族宗门那般统治地界。直到那青山门散修出现，才将被逐到大漠里的金光宝蟾收为属下。”
“这番金光宝蟾身死，说不得会有长食魁蟒手下的哪个大妖出手报复，白犬将？青牙岩鬼？谁都说不准。”
江辽吃着饭，耳边是大堂内修士们各种各样的闲聊。
这些天他听过太多和无息岩、金光宝蟾、长食魁蟒相关的话题。有人谈及那天狐妖和鸫鸦老的打斗，也有妖修议论起何长英引渡怨魂的剑舞。
少数提及石室内还有一人的话语被声浪盖过，以至到了后来，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剑修狐妖合力杀了金光宝蟾，鸫鸦老不敌逃离。
流言越传越广，也越传越夸张。
江辽乐得看到这样的效果，不枉他当初不做驱逐、特地留了圈妖在洞口处看着。
金光宝蟾身死的消息流传出去，不少修士都想去占个便宜。
寿宴前的客栈本就热闹，现今更是翻了几倍，不断有修士入住吃喝。
半人身的妖修，佩剑的人修，难辨修为的成人身妖修……你来我往，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谈天时也是性子各异，有认真分析局势的，也有白跑一趟恼火谩骂的，有的吃了点小酒，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起来，放肆地扯着污言碎语，听得边上的修士直皱眉头。
“……说是内门弟子，经了无息岩这遭，指不定回去就被除名了。”
脸皮松弛耷拉着的妖修长了一副老头模样，说话间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罡风狂鹰何长英，呵！名头倒是好听！”
“这种毛都没长齐的丫头，没了师长宗门的庇护，屁都不是！为了活命，不知道给金光宝蟾透了多少口风。”
他那桌是几张小桌拼成的长桌，放着大圆桌不坐，非得在这种地方彰显身份。
老妖修坐在主位，边上拱着几个半人身的小妖附和，“老祖说得对。”
“还是老祖看得透彻！”
边上的人修很是不悦，“你胡诌些什么呢！你以为金光宝蟾不对她下死手是因为他善吗？”
江辽记得他。
寿宴上分发人丹时，这人是最先开口讥讽的，如今也是仗义执言。
“这种亲传弟子，哪个不是师门的宝贝疙瘩。她身上那些防护符文就连鸫鸦老都奈何不了，更别提金光宝蟾了。”
“哼。”老妖修很是轻蔑，“防护符文真那么管用，她怎么会被抓？”
人修沉下脸，身上采炁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朝着老妖修倾泻，半人身的小妖面露苦色，老妖修冷笑出声，“毛头小子。”
势头更盛的威压角力回去，老妖修人形磕碜，境界却是实打实的采炁中期。
人修额头泌汗，却又不甘就这么败退。
双方僵持着，只是老妖修更轻松。
和人修一起的同伴不由得出声劝阻，“算了算了。”
人修不应，江辽刚打算出手，却见门口有新客走进，正是熟悉的一人一妖。
伙计领着他们往长桌边上的空位走，老妖修还在挑衅，“看你这样子，怕不是敬仰那何长英吧？”
“被我戳中了痛点？”老妖修神情戏谑，他就享受这种别人不服，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多可惜啊，你以为她是什么名门正派，实际上这些天在无息岩，她怕不是把你们仙宗道门的事情全吐了出去。”
人修气急，“你！”
“不然她怎么可能活那么久……”
呼啸的风声盖过污言碎语，席卷着将整个客栈径直洞穿，连荒漠上都留下了道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剑痕。
桌椅被掀飞出去数米，摔得七零八落，各种茶杯菜盘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没站稳的小妖贴在墙上，缓缓掉下时整个妖还愣着，许久没缓过神来。
凶猛的狂风持续了好一会儿，吹得柜台上的册子书页直翻。
梁婉瑶怔怔地将耳边散乱的发丝往后捋，眼睛看着那站在大洞前方的白衣剑修恍了神。
“不好意思啊，给你们客栈搞成这样。”
何长英弯下腰去看吓趴在地上的伙计，对方被她先前的举动吓得不成样子，紧紧地扒着地面，头顶巨大的鼠耳往后扇，盖了半个后脑勺。
听到她说话，灰褐色的耳朵稍稍掀起来一点。
何长英声音更缓，“你去找管事的问一问，算下损失，我照价赔偿。”
见她神态不似作假，偷偷抬眼瞧着她的伙计拍拍膝盖站了起来，“好、好的，大人稍等。”
顶上被惊醒的鸟妖姗姗来迟，扑扇翅膀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得小心地赔笑，“这位大人，您这是……”
“没什么。”何长英爽朗地笑了，“就是听到有妖在背后给我造谣，没忍住杀了。”
“真是太冲动了。”
何长英咧着嘴，“我应该留他半条命的，把他的肉剐了做生妖片，分给在座的诸位共享。”
鸟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闪过一句话：态似狂风，剑出如鹰击。
她知道她面前的是谁了。
“是、是，这妖活该千刀万剐。”
她化作人形，亦步亦趋地紧跟在何长英边上，看她朝地上瘫坐着的人修伸手。
“你刚才是在替我抱不平吧，多谢了。”
“不、不敢当。”
拉起对方后，何长英同鸟妖交代，“他在这的消费全记我账上。”
人修还在愣神，见其他修士断断续续地爬起来，何长英打了个响指。
“在场所有费用，全记我账上！”
大部分修士没见过这么讲理的强者，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直到有人带头欢呼，整个客栈才沸腾了起来。
人声鼎沸之象比先前更胜几分。
何长英扫视过去，见遍地狼藉中唯有一张桌子好好摆着，瞧见熟悉的面孔，不由得眼前一亮，径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