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吞月狼妖
足下踏水无波般步疾驰跃，身如飞鱼，皆若空游无所依。
剑身自下而上斜掠，同潜流默然上涌，极深极寒。
剑尖震颤如水流钻透，剑气无痕似一线天。
本该状似江河入海般川流不息、奔腾狂放的剑气被压到极致，细若蚕丝，细雨无痕。
肉眼不可察的剑气穿透飓风，鸫鸦老似有所感，猛地挥动羽翼躲闪，却也只是堪堪避开。
极细的血痕在左侧的颈肩渗出血珠，鸫鸦老下意识地捂住左肩，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肩膀滑落下坠。
巨大的黑翼直直下落，鲜血从躯体的断面喷涌而出，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就像每一个被飓风卷上天的活物。
鸫鸦老愣愣地看着自己砸到地面上的羽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身为观冥期大妖，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能够伤到他了。
创面的疼痛直达大脑，瞳孔缩得极细，鸫鸦老木然地看向江辽的方向，森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盯着这个始终以半人身露面，如今却同人族般使出剑式的妖修。
狼妖出招时已化为人形，棱角分明的面庞颇为熟悉。
愤怒还未来得及席卷脑海，潜意识里已汗毛倒立。
霎时间，鸫鸦老分不清这些代表了什么，杀了眼前的狼妖、逃跑、杀了何长英、快跑、杀了狐妖……
一直到他看见玄朝远，剧颤的瞳仁映出对方笑眯眯的面容。
“嗨。”
是了！
是了！
这面容，同那狼妖足有七分相似！
他是吞月狼妖！
他们是吞月狼妖！
——以吞噬血肉而增长修为的血脉天赋。
——前排席座上空了小半的位置。
玄朝远还在笑眯眯地看着他，看着他断翼的创面，“受了这么重的伤，要不要去我的洞府里坐坐？里面有很多疗伤的丹药哦。”
他看到他忍不住舔了下嘴。
愤怒、憎恶……种种复杂的情绪如今都被恐惧吞没，连掉落的羽翼都来不及拾捡，鸫鸦老一飞冲天，暴起的气浪层层散开，看得何长英和乐琛目瞪口呆。
“不是，刚才发生了什么？”
鏖战时都没出现的狐耳猛地在头顶冒出，乐琛懵懵地看着鸫鸦老留下的气浪，又看向出剑的江辽，问道：
“你认识他？”
“你们不是一伙的？”
一人一妖面面相觑。
乐琛不信：“你们都是用剑的！”
何长英皱眉：“你们都是妖修！”
眼看对方是真不认识那修士，何长英心生警惕，当即就想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乐琛看出她的意图，伸手抓住衣袖，“那妖剑术高超，又愿意出手相救，八成是同荡云宗有故。”
“左右他对我们没有敌意，不妨多留一会，看个究竟。”
闻言，何长英往江辽在的方向看去。
手持长剑的年轻男子神情冷淡，被身旁面容相仿的青年围着。
玄朝远认真地端详着江辽的面容，眉宇间带着轻松的笑意。
“果然如此。”
他自顾自地说着话，“当初金光宝蟾把失踪的事情归到我头上，那时我就在想，参宴的修士有没有我的同族。”
高阶妖修虽然也有吞噬血肉的情况，但能借此炼化的灵气有限，同境界及以上的风险太大，以下的又没多少价值，很少有这么干的。
那天金光宝蟾态度不对，他一查就发现了妖修失踪的事情。
“我默认担下了这个罪责，如今看来，这是值得的。”
和江辽相似的面容笑意更盛，玄朝远亲切地看着他，“你是吞月狼妖不假，更重要是——
你身上流淌着的……是我的血啊。”
“哦。”
江辽神色淡淡，这种事他打一开始就料到了。
吞月是残留无几的大妖血脉，他能见到的同族不是亲子就是手足。
玄朝远轻浮浪荡喜好美色，修为又高，年岁不知几何，这具身体是他的血脉延伸实属正常。
见江辽没有丝毫对生身血亲的孺慕之情，玄朝远不由叹息。
自己确实在对方的成长过程中缺失了不知多久的岁月。
他修行多年，游遍大虞，期间不知同多少存在有过欢好，或是春风一度，或是停歇短驻，大妖血脉延绵留存，却多是凡胎俗子，少有能走长远的。
他不知道眼前妖的来历、年岁，也认不出对方的另一支血亲。
“你怨恨我也正常。”玄朝远不强求，伸手展开，储物袋于手心浮现，“一点资源，对你修行多少也是助力，收下吧。”
江辽接过一看，足有千两灵石。
玄朝远送完礼后便腾云而起，方向和鸫鸦老逃离时相同，像是早有预谋。
不远处，略显狼狈的剑修和他对上视线，拱手正色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我同荡云有故，不必多谢。”江辽听到了他们之前的对话，顺势应承下来，目光落在乐琛身上，他还在拿手肘怼着何长英，洋洋得意地说了句“我就说吧”。
江辽：“拿出来。”
对上江辽视线，乐琛顿时焉了，头顶的狐耳耷拉下来，讪笑着放出只巨大的黑翼，赫然是鸫鸦老被斩下的臂膀。
江辽将其收至储物袋内，不等他们多说便转身离开。
何长英看得懵了，霎时觉得很是丢人现眼，拧着乐琛的狐狸耳就是一句，“你在万兽宗是没见过好东西吗？”
她看他是疯了，居然敢跟吞月狼妖抢大妖血肉！
乐琛龇牙咧嘴地去扒何长英的手，“懂不懂什么叫战利品啊！”
何长英：“我看你是想当他的解腻小菜了。”
两人此前并不相识，但七门之间对彼此多有了解，经此一事很快熟络起来。
江辽没理会他们，俯身下蹲以神识探查地下区域，手上劲力一使，以自身为圆心砸出大洞。
数米厚的土层被破开，碎石沙土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下落至空洞底，江辽环视周围，里面挤满了各类妖修，有为无息岩服务的妖族，也有远赴而来的宾客。
方才鸫鸦老在上面大闹，无论人妖，各个都自顾不暇，妖仆知道往地底躲藏，眼尖的宾客瞧见了也跟着挤，大半修士都靠这地下层区活了下来。
见江辽从上方跃下，不清楚外界情况的妖修纷纷四散溃逃，生怕被战斗殃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