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嘴下留鸟
通身玄黑的狼崽埋首在蟒身上啃食，猎手和猎物间相去甚远的体型看得人瞠目结舌。
诚然，这个五六月大的狼崽和同胞相比，体型大了将近一圈，可纵使这样，他的体型也只是堪比正常成年野狼，身长三尺多，仅是蟒蛇的十几分之一。
而且……
夜鹭看了眼在一旁撕咬肉块的狼母，他了解这块地区，也清楚它们的实力。
不管狼母有没有出手，那个混了不知名血脉的狼崽子才是蟒蛇身陨的主力。
这怎么不让鸟惊奇？
夜鹭歪着脑袋细细观察，冷不丁地就瞧见狼崽子忽然转头，四目相对间爪子一滑，倒头栽下，快掉下来的时候扑腾着翅膀堪堪飞起。
看着几根鸟毛飘落，江辽抖了抖耳朵。
他一早就注意到了这鸟，很多时候鸟型妖兽都充当着耳目的角色。
这个山头常年是狼母蟒蛇两兽相争，现在维持多年的平衡被打破了，少不得引起他人注目。
妖族兴盛，大大小小的妖兽妖修占据多地。
他被附近的妖修注意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江辽没在意这点小事，解决蟒蛇后，这个山头就全成了他的地盘。
【扭转预演轨迹：身陷囫囵，惨遭吞吃】
【预演轨迹变更：啃肉噬蟒，独占峰头】
【获得造化点：二十】
将造化点全加到天赋上，【吞噬】的品质直接晋级。
【品阶：二阶】
【混血杂脉，吞噬能力平平】
【晋阶进度：20%】
另一边，丢了个大脸的夜鹭径直往天边飞去。
鞍山过去就是三尖岭，崖岸陡峭，山峰笔直，葱郁的山谷间偶尔有大块灰岩裸露。
流水潺潺，草绿花香，雀鸟在枝头蹦跳，各色啼鸣此起彼伏。
瀑布倾泻而下，像是给山崖挂了条轻薄的白练。
夜鹭速度不减，一头扎了进去，穿过水帘，里面别有一番天地。
洞府层层深入，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披毛戴角的妖族侍立，进到深处，越过珠帘，豁然开朗。
主位的石座上垫了好几张虎皮，宽大的青衫拖到地上，冠上帽檐高翘，黄色的流苏晃来晃去，老猿猴妖掀起眼皮，听夜鹭讲完了事情的大概。
“就按往常吸纳新血的例子来。”
老猿猴嘴一张，就有边上的侍女叉了果块送到嘴里，“说话软和点，势必收到门下。”
人族修士拉帮结派，妖族又何尝不是势力林立。
低等级的妖兽彼此敌视，视对方为猎物，可到了他这种身份地位，考虑得就多了。
老妖王死后数百年，各族妖修相残相斗至今，倒也决出了几个佼佼者，显出了几分妖王将出的气象。
到了这种时候，站队就显得至关重要。
胜者通吃，飞黄腾达；败者食尘，沦为胯下仆役不说，还得割肉放血，供上位者享乐。
虽然他只是这场争斗下小得不能再小的卒子，可上了棋盘，就该有点棋子的自知之明。
“那崽子没出生多久就能猎杀长虫，想来父系血脉必是源自哪条大妖。若不能为己所用，就趁早除了。”
自己得不到一员大将，也不能让对手得到。
不过话是这么说，老猿猴妖也不觉得对方会拒绝。
想想吧，一个大妖血脉的遗孑，母亲却只是一条未通人言的狼兽，既无可倚靠的亲系，又没师长传承，见到他垂下去的绳子，又怎么可能不抓紧呢？
夜鹭也是这么想到，他压根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的可能性。
落在鞍山的地上时，他还在不急不缓地用喙整理羽毛，誓要洗刷先前的耻辱。
羽翼鲜亮，脑后的两根白羽抖擞飘逸。
他对着水面照了又照，这才心满意足地飞起，盘旋着追寻黑狼的踪迹。
蓝白色的鸟影在鞍山上空徘徊，江辽静静地看着那只夜鹭来来去去，最后停在狼群不远处的枝头。
“真是奇了怪了，这狼崽子怎么半天不见踪影？”
出师未捷身先死，夜鹭长长地叹了口气，鸟脸上流露出人性化的惆怅。
他原本还想着在狼崽子面前好好显摆一番，打压打压对方的威风。
怎么说他也是老猿猴妖的左膀右臂，就算狼崽子天赋不凡，也得敬他这个前辈几分。
现在倒好，半天没找到狼，先前打好的腹稿泄了大半，羽毛还乱了。
他啄啄羽毛、抖抖身子，半点没察觉到身后的异样。
待到他发觉到投射到地上的阴影不对时，瞬间悚然，脖子上炸开一圈毛，翅膀还没展开就被尖牙制住躯体，一时间天翻地覆。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被压在了地上，零落的鸟毛掉了一地。
“等等等等！”夜鹭急得尖叫起来，眼珠子飙出豆大的泪，“嘴下留鸟！嘴下留鸟啊！”
江辽本来就没打算吃他，吓唬够了就松开爪子。
一脱离钳制，夜鹭就猛地蹦出狼爪的掌心，翅膀不由自主地扑腾了两下，脚往后退，一幅想要开溜的模样。
江辽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蹲坐着看他。
夜鹭：“……”
他默默地先往前挪了两步，清了清嗓子，用翅膀拍拍胸脯，“事情是这样的……”
江辽听夜鹭舌灿莲花地讲了半天，核心思想就一个：老猿猴妖是这一大片山头的老大，跟着他们好处只多不少。
“……咱们妖修向来修行不易，启灵智是一大关，通人言、说人话、修人身，更是难上加难。”
夜鹭咂舌，“您现在应该才是通人言吧，这后续修炼，资源功法哪一样不得跟上。若是背后没势力帮扶，一穷二白的，打起点就落了别妖不知多少！”
“也就是通阁福猿大人心善，乐得拉咱们这种没名没分的小妖一把，给条出头路。这要换其他山头的大王，指不定就进了妖肚子里。”
夜鹭说得浅显，江辽却从中嗅到了更深的血腥。
连这种不算繁华的偏远地方都会被波及，妖族内部的争斗发展得比他预想得还快。
真正的战争要开始了。
如今的他身为妖族的一员，一旦崭露头角，就势必会被裹挟其中，卷入泥潭。
他没打算那么快入场，对夜鹭的提议也显得兴致缺缺。
“不需要。”
他站起身来，高大的体格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将震惊的夜鹭笼在暗处。
一直到那片影子从身上移开，夜鹭都没回过神来，眼里满是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