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七门
郁卓群其人，六岁修行，八十筑基，百二十岁臻至圆满，此后境界再无寸进。
瞻前顾后、进退两难，既做不成狼心狗肺的恶人，也无志气胆量为同门师长报仇雪恨。
但当他决意斩断后路时，心头却异常松快，一口郁气长吁，只感觉前所未有的舒畅。
“随便你们。”
江辽无意干涉他人的去向，这落在另外两人眼里就是默认。
停滞许久的境界松动突破，郁卓群什么也没说，但心知这和江辽脱不了干系。
是他断了他的颈上枷锁。
翌日。
启程时，列成一排的青灰色马型器兽嘶嘶长鸣，并驾齐驱腾起足下一片青云。
不多时，三尖岭便成了远处巴掌大的青团。
“好神奇的仙术。”
从窗口探头的梁婉瑶用手比对着三尖岭，只见那山越来越小，很快便消失在了目光所及之处。
郁卓群笑道：“既有心入道，就得先明白仙俗之别，莫像凡人一般胡乱称呼，省得招人笑话。”
“平民百姓不知事，只能一口一个仙人仙术的叫着，实际上我们离真正的神仙还差得远呢。”郁卓群解释，“我辈中人皆想成仙，固有修仙一说，但不同人修不同道，各有修炼之法。”
“修炼之人称修士，修士之间互称为道友。”
他没当过师父，讲述修行之事也是想到哪讲到哪，“你性情坚韧果敢，是修行的好苗子，但在修行道上，资质根骨也很重要。”
郁卓群伸手，梁婉瑶虽不解，但能看出他想表达的意思，手心置于对方掌上，一股温热的暖流自腕部逆流而上，延伸臂膀胸膛，汇流全身。
“十指连心，灵力自掌腕处入体，顺经脉游走，贯通全身形成通路，此称流转回路。流转回路能承受的轮数越多，你的资质就越好。”
郁卓群驱动灵力流转，“虽说万事万物皆有灵，凡有灵者皆能修行。但资质越好，修炼越快，天赋异禀者甚至是常人的百倍千倍。”
灵力流转至三轮都不见经脉承受饱和，郁卓群看梁婉瑶面色如常，心下一惊，流转至七轮，才见那经脉充盈，到了上限。
“怎么样？”梁婉瑶紧张地看着郁卓群。
“资质上佳。”郁卓群心绪复杂，他当初只用了四轮，梁婉瑶却比他多了快一倍，“以你的天赋，什么宗门都去得，就是在七门，也能当上内门弟子。”
闻言，梁婉瑶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眼睛亮晶晶的，还要假装不在意地转移话题。
“七门是什么？”
“是当世名门正派之首。”
郁卓群也曾问过这个问题，当时他的师父是这么回答他的，“论实，虞洲仅七条灵脉，七门各具一脉；论虚，杀妖斩魔七门为先，妖王陨落魔门凋零，皆受惠于七门。”
梁婉瑶这才明悟，她在古籍里看到的盛世出于何处。
与此同时，新的疑问又浮现在她脑海，“灵脉是什么？七门是哪七个宗门？妖王又是什么时候死的……”
郁卓群和梁婉瑶讲了一天，到后面说得累了，就把自己入门时用的口诀默写出来。
“你先练这清心诀。”
他无师自通了打发弟子的方法，“待到有空了，我再教你些剑术的基本功。”
闻见郁卓群言语中流露出的疲态，江辽心里不由得失笑。
他虽然静坐修炼，但始终一心二用地关注着两人。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荡云宗，众多弟子言笑晏晏。
自从那天动用神识在宗门停留后，江辽就有预感，便是本体重伤未愈，但随着化身修为的提高，自己在宗门里能做的就越多。
借着在马车上的空暇，他将意识沉入书册，神识借此回到宗门。
慈云提及的兆国一事，他需得弄个明白。
自凝天阁出，西北方，嶂目峰。
当初玉川拜入嶂目峰下，之后即位宗主，嶂目峰也就成了主事峰。凡有大事皆在此裁断定夺。
但对历代宗主而言，嶂目峰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
载历。
荡云宗自建立以来诸事，皆记于此，已警后人。
因着性质特殊，嶂目峰的峰主洞府录入过多任宗主长老神识，江辽坐镇荡云宗多年，自然名列其中，畅通无阻。
刚进入，他就被陡然增多的卷轴震到，心下默然。
他闭关的这四百年里，荡云宗发生了太多事情，以至于他一时间竟觉得有些陌生。
江辽记得自己第一次进来时，架上的卷轴不过数列，当时他还和师父笑，说不知何时才能将其填满，现在却增加了近两倍之数。
他翻了最近的卷轴，每一卷卷首都是同样的梗概，讲述七门的由来。
“妖魔乱世，宰割天下，洲陆断绝，不复通。”
“仙门零落，十不存一，余七门屹立扶持。后数百年，魔门消亡，妖王陨落，复正道。”
“同年，七门确立，荡云、行道、天阙、万兽，并极锋谷、千径门、浮屠里，仙历始。”
江辽初看这卷首时，七门正是鼎盛时期，如今再看，时过境迁，难免感到心绪复杂。
粗略一扫，尽是白纸黑字的人命。
“仙历二一六四年，大妖魔象吞食百姓，妖群随之，道桥真人同数名弟子前往制止，八死十二伤，凡人不计其数。”
“仙历二一六八年，魔头血鬼屠戮多名修士，有名有姓者五十七人。”
“仙历二一七二年，万兽灭羽门，亡者不计其数。”
……
“仙历二三六五年，长琴真人自请离宗，同年与道侣古水真人共创云泽庄。隔年四月，以绝灵古树遗种换取兆国，并入荡云宗治下门派。”
绝灵古树遗种……江辽一眼就看出玉川是想借此得到绝灵枝，炼制攀灵丹。
他向来是个执拗性子，认定的事便是撞了南墙也不愿回头。
江辽未闭关时，玉川就为了寻觅绝灵枝而奔波，后来成了宗主，也还是那样，只是不能再像往日一般天南地北地闯。
虽不能从这三言两语中知晓此事长琴、古水二人意欲何为，但就结果而言，玉川既得了古树遗种，又减轻了治理压力，令兆国仍处于荡云宗的势力范围。
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何事，才使兆国几多变更，以至失了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