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回荡云宗
话说到这就不能再往下展开了，修行之人最忌交浅言深。
虽说何长英被江辽救过，但对方的身份尚未明晰，如今的局势又错综复杂，她能提点到这里，已是仁至义尽。
待到她酒足饭饱之际，江辽仍未给出答复，何长英也不恼，只让他多做考虑。
翌日，山崖狭间。
高崖蔽日，流水潺潺。
清透如璃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黑影如大鱼般在水下腾跃游走，迅疾静谧，不多时便逆流至崖顶，飞越半空，映出清晰的人影。
利剑似月弧般挥出，极细极细的剑气同蚕丝般空悬似无。
顷刻。
长蛇般攀附在狭间的流水被一分为二，底下仅有往日留下的细微剑痕，再无增添。
不多时，流水复原状。
江辽在河底站着往上遥望，身后传来“啪啪”的鼓掌声。
“你的剑法提升了，比当初在无息岩时还更胜一筹。”
何长英神情复杂地看着江辽手上垂着的剑。
本该有流云飘逸的剑身现今仅能看出最底下的鸦青色，冷峻的剑势收敛于内，乍一看同普通凡剑无任何区别。
正如眼前修士带给人的感觉，平静自然，无波无澜。
这倒是和传说中剑道至臻有几分相似。
何长英心情微妙，她修行剑术多年，苦心专研，却也只在偶然间、灵光乍现之时能短暂的触及到所谓的剑道至臻之境。
剑道至臻，向来是剑修们口耳相传的玄妙境界。
据闻达到此境者，人剑不再有所区分，浑然一体，如臂指使。
那时的剑已不再是掌中铁器，亦或灵气延伸，而是剑修意志的显化体现，身外之身。
人用剑，非驭剑，而是将剑炼作道骨，亲如姊妹，恰如己身。
何长英不觉得江辽当真是到达了这种境界，但只是有几分形象，就足以令人惊叹了。
要知道，她的师尊虽然并非以剑术见长的修士，可该给的她资源只多不少。
她修行的《飓岚剑典》是深藏在琅嬛福地里的天阶功法，所用命剑自洗剑池出，曾随旧主叱咤风云，同她修行百余年，历经风雨数载，出入险境如无人之地。
但即便这样，类似人剑合一的感觉，何长英也仅体验过寥寥数次。
认真端详着江辽，丛云生就像是被他驯服了似的，不如之前凌厉。
可方才那道劈开水流，却又不伤河底分毫的剑气，却又彰显出了它的锋芒。
只是即便有这般能耐，怕也无法横跨境界从白犬将手下存活。
“缪赞了。”江辽收剑入鞘，“不知阁下此番特来寻我，所为何事?”
何长英弯起唇角笑了，“我喜欢你这样干脆利落的性子。”
“只是这话不能为外人所知。”
江辽清楚她在暗指什么，他在这里练剑的时候常能感觉到有视线关注，只是对他的修行无碍，倒也随之去了。
何长英的视线掠过狭间底部的深潭，丛丛簇簇的杂草长得旺盛，游鱼噗噗地吐着气泡，轻微的扑通混在流水声里，有大鱼跳起来吞吃低飞的小虫。
花开的倒影在水面留下道影影绰绰的红痕。
外放的神识再没探查到别的活物，何长英这才开口，“我想知道你和荡云宗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何长英苦笑道：“你知道吗？我昨日指点梁婉瑶术法，她犹豫了很久，跟我说了她的猜测。”
“福珍道人是长食魁蟒插在兆国的内应。”
回想起梁婉瑶说话时的样子，少女神色迟疑，但开口后又很是坦然。
“长食魁蟒生性多疑，即使金光宝蟾和福珍道人同为她的下属，她也不会告诉金光宝蟾。只是让福珍道人暗中放水，大开方便之门。”
“非我族类，其异必诛。”
梁婉瑶阐述着自己的猜想，她本身就是兆国人，但在离开金石城前，却不曾知晓青山门覆灭多年。其中虽然不乏金石城地界偏远，信息流通缓慢的缘故，但也能从中看出长食魁蟒无意宣扬此事。
“她知道自己身为妖族，若是明目张胆的将兆国割据成属地，必将会遭到众多仙门讨伐。”
“所以在她覆灭了青山门后，又着手将金光宝蟾和福珍道人推出，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拿下兆国。”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推断，具体情况如何，还得您自己亲自判断。”
话是这么说，但她显然对自己很有自信。
何长英听得心惊，不仅是为梁婉瑶的推断，更是为她出身末微却能从冰山一角窥见全貌的心细。
“她很聪明，有韧性，也很有天赋。”
在知道了梁婉瑶身上经历的事情后，何长英很难不对她产生怜惜，“她既有青云之志，就不该被埋没。”
江辽明白，这就像前世的清北苗子读不起书，是个人都会想要拉一把。
就算不是清北，只要考上了大学没钱读，都会有人出手相助。
梁婉瑶是前者，他是后者，而荡云宗人常做这种事，就像他的师尊，他自己，他的后辈何长英。
“我不会阻止你的。”江辽以为何长英是在顾虑他，“即便没有你，我也会找个宗门让她进去。”
其实不然，这么好的苗子他肯定会想办法塞进荡云宗里。
见江辽丝毫没考虑到自己的模样，何长英正色道：“内鬼一事还仅是猜测，但福珍道人有问题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梁婉瑶说得对，荡云宗没有对恩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我打算带你们回荡云宗。”她认真地看着江辽，“昨天我只和你说了会有大妖追杀，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那大妖的身份。”
“——是观冥后期的白犬将。”
江辽沉默，这事他早就知道了，也明白自己确实该回宗门一趟。
虽说以这些时日来夜游探查到的，白犬将至今在雾林犬支属地逗留，对长食魁蟒的命令并不急迫。
但他总归是会找上门的。
何长英绕回了原来的话题，“所以我想知道你和荡云宗到底有什么关系。”
可以想象，这样的问题在他回去后只多不少，届时指定少不了惹出风波。
“这不重要。”
知道何长英不会满意这个答案，江辽想了想还是把浑水往自己身上泼，“非要说的……我同荡云老祖有所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