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新殿
宫殿内，身着灰蓝色长衫的妖修正对着顶上的匾额指指点点。
“左边，不对，右边，右边往上一点，欸！轻点轻点！把这牌匾磕坏你们可担待不起！”
他言语尖酸，面上也有些猥琐，但脸颊有肉，细长的眼睛睁得圆了，倒也冲淡了几分刻薄的感觉。
一左一右抬着牌匾的两名妖仆按着他的指示挪移，但不管怎么做，对方都仍有不满。
长衫妖修摸着下巴仔细端详，往后退了几步，又开始出声使唤，“往下，再往左试试！”
已经在这挪了半天的妖仆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长衫妖修没看见，也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在他眼里，这可是要紧的大事，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虽然这宫殿的主人至今未归，但他可不想给对方留下错漏。有一个算一个，就连走廊壁上的琉璃灯瓦他都要每天巡视过去，不愿上面落了些许尘土，更别提给宫殿各处悬挂匾额一事了。
他太过专心，以至于大片浮云落下时映出的大片阴影都未发觉。
抬着匾额的妖仆小心落下时，夜游才意识到了白犬将的到来，匆匆转身问好。
“白犬将大人。”
他脸上堆笑，正想向往常那般追问同山君是否出关，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移向了与白犬将并肩站着的妖修。
熟悉的身影让他的眼眶忽地流出泪来，声音顷刻带上了哽咽的感觉，“山君大人……您终于出关了。”
当初他刚在山君手里派上用场，没多久对方就失了踪迹。
夜游修为太低，连以探查自己的识海都做不到，更别说借奴契确定山君的生死。
即便知晓山君身为吞月狼妖，极有可能是吃掉长食魁蟒后找了地方闭关突破，他也还是不由得去质疑，是不是白犬将做了什么，总是惶惶不定。
虽说白犬将也待他不薄，可他真正认可的了主子，总归是山君。
最初认可他、将他从老猿猴妖手中解脱、给了他姓名的，都是山君。
如今见到江辽，他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又哭又笑，泪都流进了嘴里，连忙用袖子擦脸。
“大人莫怪，小的许久不曾见您，一时失礼。”
江辽不知晓他们怎会对他有着这么深的感情，却不影响他为此动容。
白犬将也好，夜游也罢，他接触的这些妖修似乎都是这种爱憎分明的性子。
他拍了拍夜游的肩膀，“无碍。”
负责抬着匾额的妖仆早已跪下行礼，听到夜游的哽咽声，脑袋不由埋得更低了几分。
夜游匆匆抹了眼泪，缓过神来便抓紧迎着江辽进去，“大人您看，这是主殿森罗，里面的一砖一瓦都是我精心挑选出的……”
他絮絮叨叨地介绍着宫殿的装饰布置，白犬将在外征战时，他就负责这些琐事，只求能在山君出关时有万分准备。
用于休息的寝殿事物俱全。金猊吐瑞，沉水之香氤氲成雾；玉螭衔光，东海之珠辉映如昼。
地上铺着的砖瓦以暖玉制成，光可鉴人，榻上锦衾绣褥，卧之若云端。
江辽修行多年，少有欲求，却也看得出这般精心雕琢下的心意。
白犬将和夜游都清楚他的性情，这些奢靡之物也多是从其他大妖身上截获的战利品。
和人修相比，妖修对欲求更直接，修行变强就是为了享受，讲究一个及时行乐。而人修却生怕被欲望毁了道心，要苦修苦行。
当然，这只是浅显的概括，潜心修行的妖修和乐于享受的人修也不少见，端看个人追求。
江辽对妖族这边的情况清楚了大概，但荡云宗那边还需了解。
服侍的妖仆被屏退离开，脑海最先出现了斩杀长食魁蟒后的结算。
【扭转预演轨迹：攻其城、毁其国、灭其门，至万生灵于炼狱，延祸无穷】
【预演轨迹变更：身死断首，未遂其源】
【获得造化点：一千】
加上之前剩余的二百七十，和杀死蛮牙钢彘时获得的三百，现有造化点共计一千五百七十。
距离恢复本体所需的七千七百四十九点……相去甚远。
但这次闭关，他的神识强度增长许多。
江辽有预感，现在的他便是同时操控两个化身也不为过。
他有意再寻化身，万千道书册在识海内展开，竟是一片墨色。
静心沉入，才发现那墨色里泛着星星点点的光，有始终亮着的，有忽明忽灭的，有黯淡得几乎熄了的。
神识探入其间，于是便有了知觉和感触。
日光朗朗，蝉鸣阵阵。
赤裸的脚踩在泥泞的地上，手上湿滑黏腻，像是紧紧地抱着什么挣扎的活物。
眼前是被田埂分割成数块的水田，有佝偻的老人在其中种作。
江辽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主人很是开心，他扯着嗓子嚷嚷，“爷爷你看！我抓了条大鱼！”
怪不得这星子亮得稳定，这生命力确实旺盛。
江辽退了出来，一个象征普通男孩的星子都能如此，那换做修士呢？
神识感知的范围拉高拉远，方才看到的点点星光仅是微不可察的一小部分。
更多更大的星子零散的散落四周，以他们的方位和分布来看，多是七门的修士；另外些三五成团，规模小些的，大抵是别的仙宗道门，或是大妖妖主。
很快，周围就只剩一片漆黑，像是探索到了尽头。
那些星子勾勒出的形状确实和大虞相仿，但江辽不觉得这广袤的世界仅有大虞。
神识拉得更高更远，放得更开，向四周延至更深。
江辽注意到有大颗黯淡的星子始终在缓慢游走，越过大片黑暗，星星点点的光亮再次浮现。
这些光亮更加密集繁多，分布得也更为广阔。粗略看去，竟是大虞的数倍有余。
九州。
江辽兀地想起了这个词。据说在七门还未建立的数千年前，大虞还仅是虞州，同其他州有所往来。
只是同宗门史乘里记载的那般——“妖魔乱世，宰割天下，洲陆断绝，不复通”。
如今的大虞同其他大州几乎断了往来，虽长期有修士试图越过目极深远处的峡渊，向北探寻过往大州，但皆是一去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