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求饶
长食魁蟒恨极,也惧极。
血巢主身死时的那道剑光印在眼里,刻进胆魄,至今令她不由得感到战栗。
很难说她折磨白犬将没有对方用剑的缘由。
长食魁蟒心知肚明,若没有搭上仙人的关系,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敌得过白犬将。
于是有了机会,她便要对方为奴为婢,要将所谓的天才踩在脚下。
可谁知对方能有这般的运道,竟从她的掌控下脱身。
早知当初就该直接绞杀了他,炼了那族犬妖做上仙灵丹!
她正想着,却见云雾般泛白连丝的剑芒突破层层土墙岩块,径直朝自己的方向杀来。
长食魁蟒心里兀地一惊,咬牙间潜入地脉逃窜,长尾在土里宛若水中游,往深往远处去,身上丹药灵石不断消耗,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遁地法术是她自行创造出来的逃脱之法,她根性从土,与泥石相伴,如鱼得水。
且入了地底,她的气息便与土石相融,轻易辨别不得。
这般逃窜了足有七个日月,未察觉到任何气息跟着,她才渐渐慢了下来。
放出神识去探,未察觉到任何不对。
顶上大片土地经由盘灵阵汇聚灵气,灵气略比外界高上两分。
人族来往修行,显然是某个宗门所在的山门。
长食魁蟒神识扫过,这宗门规模不大,不足朱盘宫五分之一,人数也仅有三四十左右,境界最高不过采炁。
虽然到了她这个层次,这般修为的血食对实力增长几无助力,早就看不上眼了。
但他们很适合成为她补充体力的口粮。
此时正是夜黑风高,天朗气清的深夜,大多弟子都已休息,偶有几个洞府内的修士还在打坐。
主峰的修士最为勤勉,峰顶的殿内仍有修士进出。
一般而言,掌门虽然需得兼并修行庶务,但大多交由门内长老分担。
只是近些年局势动荡,任谁肩上的担子都不由得重了几分。
这宗的掌门正在殿内拨弄笔墨,却忽地感到阵风声鹤唳般的紧张,像是被蛇盯上的小鼠。
霎时间,竟是动弹不得。
直到巨大的蛇首冲破地面,他想御风而行,却愕然发现妖力弥漫,眼前一阵模糊,竟是连术法都使不出来,面上尽显绝望之色。
他不晓得自己这般渺小的宗门,怎就被大妖盯上。
更清楚自己身死,这门内弟子怕是都得尽数陪葬。
“铮——”
清鸣的振剑声恍若天光破晓时的一线白茫。
云雾弥生,清气泠泠,好似御风行于太虚,游于九霄。
掌门的脑内仍留有兵戈残响,回过神时,人已瘫坐在地。
他眼睁睁地瞧着大殿沦为废墟一片,庞大的蛇首被钉在殿内。
部分躯体在裸露在地面上,红黑二色的蛇身光是显现便毁了殿堂大半,更深的夜幕里,有粗长的轮廓隐于黑暗。
那蛇妖还在嘶嘶地吐着信子,眼里满是怒意,咬牙痛呼着。
“山君……山君!”
利剑钉在了蛇妖的颈后,薄薄的冰霜自剑身延展到蛇皮周围,似有浅白的云雾缭绕。
黑发黑袍的修士踩着她的鳞片,手上利剑往下深扎几分,那痛呼声大震,随即又小了下去,透着股气若游丝的感觉。
掌门不知道自己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见了此景竟敢发昏似了地张口。
“敢问阁下,这是……”
他紧张地咽着唾沫,视线落在修士身上,一眨不眨地注意着对方的神情。
那双幽绿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着周围,就好像他做的只是随手拍了衣角一般的小事。
“抓了只小妖,叨扰了。”
这话掌门哪里敢应承,嘴里连连说道:“不敢当不敢当,若无阁下出手相救,我昭明门怕已是全军覆没。”
能轻易张嘴将自己这等采炁修士吞吃,这蛇妖起码得是观冥境界。
至于能轻易拿捏这蛇妖的黑袍修士,实力又该是何等强劲?
掌门不敢想,而江辽对此也不甚在意,礼节性地客套一句,便御驶风力将长食魁蟒的全身从地下生生扯起。
她的原型若是延山脊爬行,便同御敌的绵长城墙很是相似,只是更为粗大,带着妖兽特有的野性。
“成寸”的法术不能对活物施展,储物袋亦然,江辽想带她走,就只得法力托举。
托举得上去了,长长的一段蛇身就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石柱,许久才见到尾端,继而御云蜷起来,在夜幕里形成大片的浮云,往深远的高天上去。
掌门看得两眼发直,心里不由隐隐猜想:他恐怕是见到件足以流传千年的韵事。
浮白的云雾游得高远,在底下看,便也觉得颜色也渐渐地和夜幕趋同。
江辽不欲张扬,御云极高,好叫底下的人瞧不见行踪。
长食魁蟒伤得极重,她在多日的逃窜中将通身法力耗了大半,江辽故意留了剑气在她身上,潜心隐匿,为的就是在她现身时予其重伤,让她再也逃窜不得。
如今她受了江辽的剑,如今已是性命垂危之相。
只是她往日一心求存,修了对肉身精魂有益的法术,又有服食仙恩蜜酿,生命力异常顽强。
现下被江辽抓上了天,头颅后的一段颈子上插着剑,却还说得出话来。
“山君……山君……”
她低低地呼着,言语间夹着恳切,“你就饶我一命吧……饶我一命……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长食魁蟒对所谓的气节、尊严、风骨一类的东西向来是嗤之以鼻,那是只有跟脚不凡的天之骄子才会有的愚蠢想法。
当初白犬将想自我了断,她只觉得可笑。
一条奋力往上攀爬的野犬好不容易到了这种层次,却想为了那些虚名去死,真当是认不清自己。
在长食魁蟒眼里,没什么是比活命更重要的了。
只要活着,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只有活着,才有机会翻身。
江辽没当即将她杀死,她便觉得自己还有活命的机会。
对方既然能饶了白犬将,再饶她一命又有何妨?
不过就是给人当狗罢了,她给上仙当了那么多年的狗,做了那么多年的事,哪还会在乎这些?
“当真?”
江辽站在长食魁蟒的颈后,她看不见江辽的神情,闻言只以为是有了希望,连连应下,“当真、当真!”
江辽又问:“那上仙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