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十年岁月
山中人不知岁月，待到江辽睁眼，从那丝丝缕缕的玄机中顿悟醒来，正听到山林里有钟声响起。
缥缈悠扬，揉碎于清风之中。
此番闭关突破，他不仅是化身修为大增，境界已至观冥后期，神识更是大有进益。
江辽预感，若他如今本体恢复，再次冲击元婴，也不过是触手可得之事。
他起身从洞中走出，攀附着石壁的枝蔓自顶上垂延而下，无风自动，施施然敞了道路。
霭霭云雾，于身侧悄然退避，不叫衣角有丝毫沾染。
有绰绰的人影自白茫中走出，一身雪白大氅，暗灰的云纹在浅淡的日光下映着清辉。
身姿挺拔，面若玉石，行走间自有一番沉稳气度，透着股权势实力沉淀出的厚重之感，已全然无了初见时遮掩在清贵姿态下的颓靡。
只是现下他快走几分，神情不免显露些许急切，眉眼扬起，有着喜色。
“山君大人。”
见白犬将低眉拱手，同过往几无差别，江辽不由缓和了眉眼，“白犬将。”
刚出关时，他便意识到了白犬将的存在，但真见到对方迎上前来，他还是不免有些动容。
江辽和白犬将相处不多，满打满也不过十日有余，即便有奴契在身，对方也多得是可操作的空间。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没了主者强行控制，白犬将做什么都行。
但他却寻着踪迹，找到了江辽心血来潮的闭关之地，并在此恭候。
江辽不知道白犬将花了多少心思，才能在他出关时正好迎接，但这份忠厚，他会记下的。
“我不在的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对方既仍愿奉他为主，其余的事自然会管。
当初他杀了长食魁蟒便失去踪迹，留下一堆摊子，也不晓得对方处理得怎么样了。
江辽出关时，其实已经做好了一切重来的准备。
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
这句诗并非空谈，修士闭关动辄数年，到了江辽这种层次，花费的时间更是数倍有余。
岁月如水般冲刷，足以改变许多事物。
他自觉闭关前同白犬将的联系并不深厚，更多的是以奴契强行牵连。
却不想对方真有同家犬般的赤忱。
白犬将只是摇头，“大人笑说了。”
他不晓得江辽的想法，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奇异，“这些年我虽有心收揽长食魁蟒过往的麾下属地，但也仅是得了部分，谈不上什么辛苦。”
他一直都是个认真到堪称顽固的性子，不论是想夺长食魁蟒性命，还是奉山君为妖王，认定了就不会改。
“您闭关已有十年。长食魁蟒死后，她底下的妖将部分溃逃，愿意归顺者已入麾下，随时恭候您的指示。”
对于自己做的贡献，白犬将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如今她过往的属地已有七成改旗易帜，皆换以山君其名。”
知晓这次闭关仅过十年，江辽不由松了口气。
此番顿悟来得突然，太多事情被搁置一旁，他面上不显，心下却有忧虑，怕转眼间百年已过。
白犬将的话让他心里顿时一安，但疑问紧随而至。
“七成？这倒是个出乎意料的数字。”
在江辽眼里，白犬将虽强，但却也还没到能对众多大妖形成碾压的程度，强硬去打，少不得伤筋动骨。
况且地盘大了，自然要施加人手治理。
短短十年，白犬将竟能做到这个地步？
“大人有所不知，长食魁蟒麾下众妖及属地，本就有六成是我的旧部。”
白犬将是有野心染指妖王一位的妖修，只是半途遭遇长食魁蟒，折戟沉沙。
资源、地盘、手下众妖，连同他自己成了对方的麾下部将，不得不为其效命。
虽然经过这么多年，他曾经的旧部少了许多，或是被派出去送死，或是被扔进丹炉，但总归还有部分活着，提拔起来管理一方治下，也勉强够用。
“况且长食魁蟒身死，底下妖修少不得需转投他处。”白犬将直言，“妖修不似人修，没有那么多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很好处理。”
江辽暗道，这确实是。
反而是他凭借治理宗门的经验看待，不免有些想当然了。
一路上，白犬将这十年间发生的大事悉数道来。
瘟骨邪同碧东筠不睦许久，近几年多起争端；掠江腐龙动静频发，天阙宗郑重以待；仙宗道门摩擦不断，释修隐隐有中兴之势。
妖主山君夹杂其中，倒也不算显眼。
“您闭关的这些时日，在下斗胆为您建了小殿。”
江辽能感觉出白犬将说这话时有些许紧张，对方正同他并肩而立，察觉到江辽视线，也只当不知，两眼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好似云海间有什么异动。
“按理而言，妖主宫殿应由大人您来决定，所以我等仅是建了小殿，作为您出关后暂时的落脚之地。”
和人族修士不同，比起洞府，妖族更倾向于用大殿彰显身份权势。
白犬将注重细节，早早备下了应有的一切，只是事前山君并不知晓，他也怕对方不喜。
“劳烦你了。”
江辽对此没什么实感，等到了地方，才发现那所谓的小殿正建在赤蜒荒域，比原先的朱盘宫还大上几分。
白犬将言语旦旦，仍是一口一个小殿的叫着。
“赤蜒荒域位置极佳，灵气充裕，翻整完去了长蛇的臭味，是建立小殿的上好位置。”
从半空往下看，能瞧见如今的赤蜒荒域已同过往截然不同，发生了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常年被黑天红土覆盖的地界，现今已是蓝天湛湛，彩云飘飘。
流水自地面蜿蜒，形成溪河，汇成湖潭，低低的雾气于原野缭绕，恍若于云端行进，仙气袅袅。
有持着长枪长戟的妖卒来往巡视，皆是披着银鳞白甲，好生气派。
领头的妖卒最先注意到了远处飘来的大片流云，望见上头站着的来者，当即俯身，单膝下跪，“属下拜见大将。”
匆匆一瞥让他意识到白犬将身侧的来者恐怕来头不小，不多想便紧接着补充，“拜见大人。”
他身后的妖卒齐齐跪下，也跟着齐声恭迎。
大片流云自半空席卷而过，未曾停留，待它从头顶飘过，妖卒们才随领头纷纷起身，接着按路线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