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下跪求饶

江辽离开、和狼群分别的时刻正是清晨。

旭日自东方起，灿烂的辉光洒得漫山遍野，狼崽子跑跳着嬉戏打滚，狼母蹲守在洞口，幽绿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

许久，山林里传出一道清啸的狼嚎，震得鸟雀四散，传得极远，连在金石城的城门口都能隐约听到。

斗笠下竖起的狼耳抖了抖，眼前的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涌动。

身披皮甲的守卫站在一旁，不时抽查进城人的路引，队伍先前移动，不多时就到了他们。

“路引。”

守卫头也不抬地伸手，刚开口就发觉眼前一暗，日光打下的影子投在他身上，让他不自觉地向上看。

高，太高了。

他估摸着眼前这人得是八尺有余。

个高腿长，宽袍窄袖，头上的斗笠垂下黑帷，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见江辽没有动作，守卫心里暗道不妙。

一个月三两碎银可不值得他玩命，随便找个由头糊弄过去得了。

“那什么……”

“不好意思啊大哥，我们的路引半路上丢了，能不能通融通融？”梁婉瑶大着胆子上前说和，拉着守卫的手就要把碎银子往里塞。

守卫哪里敢收，又把银子推了回去，“没事没事，进去吧。”

金石城富裕，进城踩的都是青石板砖。做生意的人来来往往，有挑着扁担叫卖东西的伙计，也有在长街上耍起杂技的姑娘。

往远处望，县衙的朱顶就在道路尽头，顺着城门口的大道直走，很快就能看到红底黑漆的牌匾，上面写了四个大字——“正大光明。”

梁婉瑶说了求见县丞的来意——就是那日带人上山的山羊胡，守在大门两边的衙役见她穿得体面，又瞧见不远处站着的江辽，一点不敢马虎，小跑着进去通传。

没多久，里面窜出来个青年，着急忙慌的，衙役都落在他后头半截。

“居然真的是你。”刘平看了眼梁婉瑶，喘着气，视线往边上扫，“你怎么会在这？那位大人呢？”

话没说完，他就瞥见了穿着严实的江辽，个高腿长，半个身子落在阴影里，透着股令人不容小觑的气势。

刘平当即就想起了县志里记载的。

修者分三六九等，妖兽亦然。

空有神志为兽，独人身可谓妖修，为登仙路始。

他咽了口唾沫，“走，我有话跟你们说。”他是半路碰着的衙役，一截下消息就往外跑，刚走两步，他就警觉地回头叮嘱，“今天的事谁都不能提，当心掉了脑袋。”

“是！”

衙役震声应下，梁婉瑶一头雾水地被刘平往偏僻的巷子里带，江辽不急不缓地跟着。

到了没人的地方，刘平拍拍袍子，当即半跪下抱拳以示恭敬，“前日有修士突然来访，直奔县衙说听闻此地狼妖与官府勾结害人，要县太爷给个交代。”

“对方来者不善，还请您暂避风头。”

鞍山路通后，刘平就在县衙里当了差。

他机灵、会说话、能来事，一脱离原先环境的遏制，交际方面的才能便显露了出来。

金石城需要这种人才，给足了他发挥的空间。

青山门的修士到来时，他就在边上接待伺候，将县官老爷和修士的交谈尽收入耳中。

三尖岭、老猿猴妖、鞍山、山君、青山门修士……他是个聪明人，其中利害关系一触即通。

老猿猴勾结修士，作威作福久了，而鞍山山君却是背景不明的新秀，无论向着哪一方，都容易招致另一方的报复。

但夹缝生存久了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左右逢源的能耐。

刘平静静跪着，江辽站在他身前，视线越过他的身形。

巷口处，一白衣修士正倚在墙边，双臂抱胸，腰佩长剑，似笑非笑的眼眯着，和江辽的目光相撞。

凡人祈求妖物庇护是常事，官府和狼妖有所勾结正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枉他留心进出官府的人，修士莞尔一笑，“现在下跪求饶还不算晚。”

此乃谎言。

话音未落，藏于身后的长剑刹那间袭向江辽，如游蛇飞窜，瞬时划破了斗笠垂下的幂篱。

黑色的毛发细密蓬松，狼吻窄长，幽绿深邃的眼眸针尖般竖起，躲闪时将近在咫尺的飞剑尽收眼底。

看清楚飞剑的轨迹对他不是难事，但身体慢神志一步，遮脸的黑帷被划了口子，露出大半张脸来。

“半人身的妖修……”

居然能躲过他的偷袭？

修士眉头微蹙，他修行的奇剑心一术向来以出其不意闻名遐迩，出招时速度极快，同阶内少有人能闪避，更别提境界不如他的修士。

面前的妖修不过半人身，身手怎会胜于他这个修行多年的筑基？

短暂的疑惑在心里闪瞬而过，修士指尖微动，另一柄飞剑紧跟刺向江辽，不给对方留任何喘息的间隙。

奇剑心是能御驶多柄飞剑的术法，至多可御五剑。他修行至今，不说练得多深，倒也能控三指之数。

剑光白鳞般转瞬即逝，同样没伤到江辽分毫。

他避得轻巧，如鱼入水，稍一躲闪便避开杀招。

半人身的构造和修为限制了江辽的发挥，但也够用了。

脚下发力一跃就是数米，闪转腾挪间躲过两把飞剑的交替袭击。

极速拉近的距离让修士不由得心惊，大多数的敌人在两把剑的攻势下疲于应付，更别提追击了。

眼前的妖修全然不似老猿猴口中狂妄自大的山野妖物，交手不过半晌，修士就意识到对方不是经验丰富，就是天赋异禀。

以修为推断，他十有八九是后者。

出色的大妖苗子。修士心下一沉，想起之前那些搅乱风云的例子。

且不提大妖长成波澜再起，不知需得多少血肉作陪，就单论今天这事结下的梁子，他也不能放过对方。

得在这里解决他。

长剑出鞘，寒光烁烁，锋利的狼爪眨眼间近在咫尺，修士格挡而下，利爪剑身相击，发出近似兵戈相向般的嗡鸣。

强悍的力道顺着长剑震动筋骨，修士下意识地将剑握得更紧，另一只手指尖微动。

江辽察觉到了这点，狼耳将剑刃袭来的破空声悉数收下。

他身形微侧，寒芒擦身而过的瞬间，修长五指已精准扣住剑柄。腕间一抖，青锋形同游龙，将另一道接踵而至的剑光挑上半空。

长剑飞旋落下，径直刺进砖块，雪亮的刃面映出少女惊颤的瞳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