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肉丹

这里面和江辽最初下来时见到的别无两样，只是多了不少以宾客身份进入的妖修。

比地上街巷还要宽敞几分的洞道每隔几米就镶了萤石，稳定的放着光亮。

脚印、毛发、气味……感官在江辽的脑海中构造出数分钟前的景象，金光宝蟾慌张的找了入口进来，肥胖的身躯隐没在众妖之间。

追着金光宝蟾留下的踪迹往更深处去，他顺着洞道往前走，越靠近无息府内的中央地带，外放出的神识能感知到的地下空洞就越大，几乎呈现出一个倒三角的形状。

金光宝蟾要制造这么大的地下空洞做什么？

江辽心底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神识察觉到他人跟随，头也不回地开口说道：“出来吧。”

在远处小心跟着的何长英和乐琛互看几眼，一人一妖皆从藏身的岩壁后走出。

“抱歉阁下，我们不是有意要跟踪您的。”

何长英抱拳低头，乐琛看着她有样学样，“抱歉。”

“我是为追查兆国及周边凡人修士大量失踪一事而来的。”

何长英跟被鸫鸦老追杀的那批荡云宗弟子并不相识，那时她还在潜伏在兆国境内，听闻此事，情急之下只得暴露身份，试图引鸫鸦老前来追击自己，好让那些同门逃过一劫。

她没料到慈云真人会路过，不然也犯不着赔上自己了。

隐去自己寻找佩剑一事，何长英诚恳请求，“如今脱险，我想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还请您原谅我们的冒犯。”

她看着江辽的神色，认真道：“可以的话，我想把存活的人带走。”

心善正直，品性上佳，确是荡云宗教养出来的天骄子弟。

江辽颔首，“可以。”

但事情恐怕不会如她所愿。

神识外放是境界达到采炁及以上的修士才能使用的手段，范围深浅大小粗细都同个人的精魂强度有关。

何长英虽强，修为在同辈中出类拔萃，但神识也仅是一般水准，感知不到更下层的深洞。

可江辽的神识却是实打实的金丹，只是匆匆扫过，便能将底下发生的事情知道个大概。

底下莫说活人，就是活物也无分毫。

金光宝蟾绕了大圈下去，各种机关秘钥层出不穷，直到现在才到了中正的位置，也就是江辽等人站着的下方。

神识察觉的瞬间，他扫过何长英、乐琛，示意他们往后退去。

长剑随心劈砍两下，剑影无痕，岩层断裂。

岩块碎石纷纷下落，刚踏入此地的金光宝蟾看得大惊，拔腿就要往来路的方向逃窜。

刚跑没两步就瞧见眼前闪过几道森白剑光，锋锐的剑气吓得他连连后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眼睛直直地看着深不见底的剑痕发愣。

“解释一下吧，这里面的东西。”

拍在脸上的长剑倒映出金光宝蟾惊惧的目光，他害怕极了，颤颤地顺着剑身抬头望，黑发绿眼的狼妖化形后长着张剑眉星目的俊朗面庞。

令人熟悉而生畏。

——玄朝远笑眯眯的脸。

——前排席座上空了小半的位置。

方才他在场上只瞧见鸫鸦老被斩一臂，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现在什么都懂了。

“别、别、别杀我……”金光宝蟾颤颤巍巍地抖着，动都不敢动。

“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你想要知道什么事情我都会说的，求你了别杀我，我会炼丹，我、我很有用的，我能派得上用场……”

他吓得几近失禁，但又死命夹着屁股，生怕真失禁了被一剑斩杀。

没人在意他为了活命而做出的苟延残喘，所有人或妖的视线都被石室内正中间的那鼎丹炉吸引了。

这是一鼎巨大的、通体鲜红、被烧得几近透明的丹炉。

它没有盖子。

透过发红的的炉身能隐约看到里面扭曲的人或兽，少许虚虚实实的人影妖影试探扒着炉壁往上爬，更多的则是在炉心结成一个巨大的肉球。

无数的人手人脚从肉球里旁逸斜出，其中间杂鸟爪、马蹄、猫耳一类肢体，有圆溜溜的眼睛在肉球上游走转动，有撕心裂肺的魂体试图从肉球里挣脱。

炉底是近似粘稠的液态，数不清的面孔在哀嚎哭泣，或是扭曲着尖叫，或是瞪大了眼的发怒，随着炉火的不断燃烧，这些面孔也像是被漩涡吸附了一般，盘旋着融入肉球。

江辽静静地看着丹炉内炼狱般的景象，面上看不出喜悲。

他寿过千载，所闻所见经历太多，已少有事物能让他喜形于色。

于他而言，众生在世间挣扎求存，以天地为熔炉，与此几无差别。

何长英没这么好的定力，不忍蹙眉，又憎怒咬牙，恨自己修为不高，境界太低，没能更早救下他们，恨自己软弱无能，若非他人相救，什么都做不到。

“呃——”

乐琛面露难色，抓着自己头顶的耳朵死死掩着，“他们、它们……在哭……”

静心细听，冤魂哭泣着哀鸣，恰如初入无息岩时听到的怪风呼啸，那声音极近怪邪，似小儿惊啼，又似妇人哭嚎、老者临终呜咽。

究其缘由，竟来源于此。

江辽目不转睛地看着丹炉内被烈火冶炼的魂魄肉体，源自血脉的吞噬本能在心里诱发出强烈的渴望。

这东西对他是大补。

金光宝蟾很会看人脸色，知道自己跑不掉后转而专注求饶，“这肉丹炼制了近百年，其间投入的上好灵体数不胜数，对您而言可是上好的大补之物啊！”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至于冒死来收，这玩意没了，长食魁蟒都能生吞了他。

“我敢以性命担保，您若是吞吃了此物，修为起码能跃升至采炁巅峰，乃至观冥也不是……”

“闭嘴！”

何长英听闻怒意更盛，直接一脚将其踹翻倒地，“这种有违天伦的话你都说得出口！”

她转而看向江辽，语速飞快，神色郑重。

“我不清楚这东西对你的修为能有多大帮助，但此物蕴含大量血煞怨气，极其污秽，服用后必然会对其神智心身造成影响……”

“我知道。”

轻飘飘的话语径直截断了何长英的话茬，黑发绿眼的狼妖始终专注地看着丹炉。

她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想的，但却莫名地觉得自己方才的话很是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