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仙人
江辽笑道,“这听起来倒是棘手。”
但到了胎息,哪有不棘手的事物。
听了白犬将的提醒,他心里记下,面上却不做表态。
两妖一同乘云往赤蜒荒域去,云卷云舒间身下变换万千,直到瞧见天边出现片灼灼的黑红之景才慢了下来。
云气腾得更散,周身也越发清明,抵着外界的燥闷和血煞。
“长食魁蟒知晓我根性从水,善御云,于是这片地界便少有云雨,向来是秃秃一片,徒有土石。”
白犬将降了身下的云层,离地不过一二米,已称得是上雾气,“她生性警惕,常年盘踞在赤蜒泽域,这里也被改造成适合她施展的模样。”
放眼望去,尽是大片的黑红二色交缠纠葛,天色压抑着显出黑沉,只有边缘的天幕才渐渐地转了浅灰。
地面红褐一片,像是被血浸过,偶然窥见些白,却是不知来历的尸骨。
大小不一的黑石四散着,更为稀少的黑木直立立的挺着,恍若谁人手骨,欲从地里攀出。
“我来此地,向来是受召而至,也不清楚长食魁蟒收敛肉丹后会做出何等举动。”
白犬将说着,面上始终带着警惕,“若她是凭借肉丹增长的修为,少不得需要闭关炼化,兴许会安几个信任的妖将在外驻守。”
长食魁蟒究竟是如何增长的修为,对他而言仍是个迷。
即便口头说着对方可能是吞食了肉丹,白犬将也确信对方身上毫无凶煞怨气,只是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
这问题江辽也在想着,只是他没那么在意,击败长食魁蟒再行逼问就是。
神识放出探查此地,转瞬便感知到两道未曾收敛的浑厚气息。
一道观冥后期,一道观冥中期,两者侍立左右,同中间大片神识无法感知的空白地带形成条直线。
这是……
江辽沉思,自他化身从荡云宗出,突破观冥,修为大涨,如今已能发挥出巅峰时期七成左右的实力,世间少有敌手。
且有了神通,他的神识颇有进益,按道理,整个大虞都不该有他探查不了的东西。
除非,这其间的威能已超出金丹遏制,来自更上面。
是上界天庭。
思及此处,江辽不由得汗毛竖立。
可他不解,为什么、怎么会?
古传金丹之后有元婴,得元婴者方可飞升,寿至三千载,列位仙班。
但大虞已有数千年未曾有人修至元婴,道统多次断绝,以往种种皆为笑谈,不知真假。
兴许隔海之外的九州有所记载,可上界于大虞而言,仅有只言片语流传至今。
长食魁蟒……这一小小妖主怎会同上界扯上联系?
江辽想要宽慰自己,兴许是对方好运得了上古留下的机缘,用于自身宫殿罢了。
但又不禁去往最差的境况想,那肉丹……难不成是供奉至上界的?
那种东西于仙人能有何益处?
电光火石间,他的思绪千回百转,兀地想到了一词,养寇自重。
倘若那血煞怨气能做功绩,这些倒是有了解释的余地。
但很快,江辽又否了这一猜想。
这等昏招不难拆穿,且若真是那样,那么多的血煞怨气天庭怎能不去追根溯源?
他不得其解,面上却是镇定,“按兵不动,先探探吧。”
他和长食魁蟒已是死敌,容不得丝毫转圜,便是对方真同仙人有所勾结,他也照杀不误。
只是需得做得干净、谨慎些罢了。江辽心里暗自下了决定,便是要舍去这具化身也在所不惜。
就是上界下凡,也必不能百无禁忌,其中大有可为。
人力哪能事事算尽,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朱盘宫内的情况我探知不得,需得亲身走上一遭。”
江辽说了自己的考量,“有两名大妖隐匿在外,你且看着,有事以法力传音。”
白犬将颔首,主动纳了周边的血煞之气融进云里,气息隐匿其中,同赤蜒荒域浑然一体。
江辽过往常常斩妖除魔,为寻踪迹,隐匿自身也很有一套,抹了自身气息便化作妖风,徐徐往宫殿内去。
视野遍及之处,皆是尸身。
各式各样的妖修,或披鳞带甲,或身如常人,都尽数失了气息。
不少妖修还维持着死前的动作,守在殿门前拿枪屹立的妖卒,端盘并行而走的妖婢,掀起帘子态度恭敬的妖仆和看上去地位高些的妖修……
各个都似塑像般的定住,同里面的盘蛇石柱、琉璃砖瓦一般,成了宫殿的部分。
这是妖力爆发的结果,江辽细细查看,很快得出了结论。
和人族以灵力修炼法术不同,妖族修炼后自能运用妖力、创造妖术,只是妖族传承不易,大多是寻法术去学,对妖力运用得粗浅。
就如这般直接夺妖性命。
长食魁蟒忽然灭杀这么多妖,想来是怕被窥见秘密,一了百了。
江辽知道妖修死后会自然恢复原型,见大多数妖都还有人身,就知这场灭杀刚发生不久。
许是认为方圆千里内无了外人,长食魁蟒也没藏着掖着。
江辽寻到正中大殿,便看见人身蛇尾的妖修在殿下恭候。
数枚大小不一的肉丹在殿内上下飘着,有的斗大如牛,有的却仅有锣鼓大小,逸散出来的血煞之气浓郁厚重。
从肉丹表面飘逸出来的怨魂挣扎着嘶吼,却被用法术禁了声息。
痛苦哀嚎的面孔扭曲着宛若漩涡,半透明的身体密集地堆叠在一起,攀附着像是要爬上穹顶。
广阔的大殿因此显得拥挤几分,但长食魁蟒毫不在意。
她对着最正中的高座匍匐在地,额头紧扣地砖,粗长的蛇尾在身后蜿蜒,有光自穹顶照下,令其形同溪河的蛇尾泛着粼粼的光。
虔诚的姿态同怨魂形成鲜明对比,显得尤为可笑。
江辽静静看着,许久,那高座上才现出虚无缥缈的光晕出来。
袅袅雾气显着清光,似有泠泠声响飘扬。
模糊的白茫逐渐勾勒出人身轮廓,依稀看得出是个手持如意的道人模样。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过,有如实质。
“怎这般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