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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劫失败,但化身修成了万千道主

共 77 章

江辽回望一生,只觉造化弄人。他天资不足,悟性平平,即使勤勉修行,成了宗门老祖,坐镇一方,却仍挣不出寿数有限的天命。一直到大限将至,渡劫垂危之际,他才觉醒神通万千道——修身外身,改庸碌命。天资不足,化身来补。本体平庸,与化身何干?从懦弱无能的混血狼崽到挥斥方遒的妖族大帝;从体弱盲眼的病秧公子到骨血生花的断魂丹师:从生为苦役的量产傀儡到功德加身的玉石金尊;临渊怨魂、灌世青莲、径白之剑……万事万物皆有仙途,身外身,神外神,化万千身,行万千道,融于己身,淬金冶火,终成大道。直到大灾降世,世人这才发现,传说中闭关渡劫、生死不明的荡云老祖——竟已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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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上钩

分明是会记很久的意思。

众人不禁腹诽。

谁能想到一个半人身妖修后边会跟着个采炁期人修当仆从,就不怕哪天睡着后被宰了?

他们倒是没想过江辽扮猪吃老虎的可能性,无他,这事纯吃力不讨好。

妖修不似人修多少会遮掩些,再怎么弱肉强食都有层道德律法的皮披着。

在妖族内部,弱就是原罪。

示弱就意味着每个自认更强的妖都能来踩你一脚。

练气被筑基踩,筑基被采炁踩,采炁被观冥踩。

越是接近兽型,就意味着修为越低,资质越差;越是接近人型,就意味着修为越高,资质越好。

即便过了筑基,没几个妖修会特意外放威势,言行举止趋近人族,彼此间也算客气,但弱肉强食始终刻在骨子里,素来只有虚张声势——例如在鞍山被江辽吞吃的狗妖——的例子,没有故作弱小的。

只是天赋资质这种东西,有时候不如血缘管用。

金光宝蟾盘着手中檀珠,向来眯着的眼睛被肥肉挤成一条,看不清神色。

他记得狼妖身后跟着的人修,郁卓群,青山门仅有的遗孤。

百来岁筑基,算算时间,现在也不过两百余岁,不曾想竟成了采炁。

……倒真如长食妖主所言,是个可造之材。

只可惜当时被分去了兆国,归在雾林犬支下,和他不甚亲近不说,现在还跟着个不知打哪来的二世祖厮混。

真是浪费。

“小友言过了。”金光宝蟾乐呵呵地笑着,“此番寿宴前小聚,为了就是共聚诸位英豪,不拘小节,畅所欲言。”

他拍拍手,退至后台的歌舞乐姬便排着队列纷纷上前,恍若刚才无事发生,丝滑顺畅地接着演奏起来。

歌舞刚一奏起,就有尖嘴猴腮的妖修对着江辽举杯。

“小友豪快,在下黑翼漆蝙,敢问小友如何称呼?”

不论人族妖族,各个都现实得很。

江辽既展示了实力,就有妖修为之吸引相交,至于丢了大脸的林清竹蜓,则是在无人关注的边角回了座位,瘫坐时面带土色。

能驯养这种境界的人修做护卫,身后得是何等世家大族?再不济,起码也是备受宠爱或是天赋极佳的大妖子嗣。

与其交好有利无害,与其交恶有害无利。

林清竹蜓不知好歹地踩雷做了后者,其他妖修只会吸取他的教训,纷纷来做前者。

面对黑翼漆蝙的示好,江辽没应。

他从未想过给这个身份起名,始终任由他人一口一个山君的叫着。

郁卓群瞧着他的神情,适时地接过话茬,“山君大人少言,还请漆蝙大人莫怪。”

有人打圆场,黑翼漆蝙面上过得去,暗自腹诽江辽傲慢,也不影响笑道:“原是山君小友。”

他们习惯给人脸色看,也擅长看人脸色。

见江辽这反应,就知道他不愿被人提及身份。

不管心里怎么揣度,认为是私生子或是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身份,黑翼漆蝙面上还是笑脸迎着,捧着江辽搭话。

“此番前来贺寿,未曾想会结识小友这等少年英才。”他伸手从袖中拿出锦囊,上面纹了扩存空间的纹路,“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神识从中扫过,确实很“薄”,五十两灵石和一瓶汇灵丹。

但江辽要的只是一个态度。

未等站立侍奉的侍女将锦囊递送过来,他便缓了神色。

许是江辽先前桀骜的印象太过深刻,他稍一温和,众妖就像钻了缝的苍蝇,即使暗中唾弃他“见钱眼开”的性格,手头上也都各自显出了能耐。

学着黑翼漆蝙送财送物还算小的,有的还许出了貌美表亲妖修,试图攀个血脉缘分。

待歌舞停歇,席上众妖皆已和江辽称兄道弟,喜笑盈盈,似是多年相识。

“承诸位仁兄抬爱,在下喜不自胜,不日必登门上访。”

江辽起身向各方拱手,算是给了许诺。

他一释放出可结交的信号,众妖就似鱼群见了饵食般纷纷游动。

殊不知,挂了饵的钩子只有吃进去时才会感到剧痛。

离席前,金光宝蟾同江辽交谈。

“这份大礼,小友可否喜欢?”

他自以为江辽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在众妖前露面,好为以后走上台前做铺垫。

大妖遗留血脉多是这般,略有几分资质便带回族内培养,同交好群妖相识,站队为族类厮杀。

江辽见多识广,晓得妖族内部的弯弯绕绕,也料到了金光宝蟾的心思,对答如流。

“甚好。”

郁卓群看他们交谈甚欢,只觉得江辽的来历越发神秘、捉摸不透。

自到无息岩后,他的一举一动皆是在江辽的授意下进行。见金光宝蟾和其他妖修正如预料中放下戒心,对江辽不由得更多了几分信赖。

好似只要跟着对方,就没什么是做不到的。

见郁卓群对江辽忠心耿耿的模样,金光宝蟾觉得颇有意思,不由得提点一句。

“道友可得认清自己的身份,好生侍奉小友。”

宴会落幕,群妖散毕。

数辆车马从无息府门口散开,按路线往内城各座石峰里去。

稳如平地的车厢里,黑翼漆蝙正仰躺在软榻上,大张着嘴,枕边服侍着个清秀男子。

他手中拿了匕首,卷起袖口露出疤痕遍布的小臂,刀尖轻轻一划,鲜血便从皮肉里流出,沿着手肘滴落进大口。

黑翼漆蝙卷着舌头品味,神情陶醉,“不愧为明雀血脉,即使稀释数倍,也是上等珍馐。”

许是同出身跟脚有关,他素来喜好品鉴血液,若对方是血脉往上追溯能有大妖混杂,则香气更是能透出皮肉,为他所知。

今日宴席上那狼妖,他一见就知对方必是大妖血脉,气味香得让他垂涎三尺。

“可惜啊,看得见、吃不着,若是碰着的时候再早一些,能在对方还未被族群带回去前发现他……”

黑翼漆蝙舔了舔嘴,“就能把那山君同这些收罗的妖仆一样毁掉经脉、作血包享用了。”

绰绰的阴影透过窗口在车厢内掠过,马车在石林里穿梭,行进峰内洞道,周围暗下来一片漆黑。

两点深绿的萤火在黑翼漆蝙的视网膜里燃起、划过。

颈间剧痛,他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头颅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