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蛮牙钢彘
“你的所作所为可不似你说的那般。”
比起他人说了什么，江辽更看重他做了什么，白犬将显然不如他说的冷酷无情。
白犬将摇了摇头，“优柔寡断罢了。”
他是听着夫子的教诲长大的，即便授课的对象不是他，他也都听了进去。
虽说那仅是短短的十来年，却给他的成长带来了深刻影响。
仁政、爱民，视民如子。
他接受的是凡俗间的为王之道，也是以此勉励自身，想同凡俗的帝王那般带领族妖发展壮大。
他向往成为族里长辈口中威风凛凛的妖王，这样族群就不至于被其他妖族排挤欺凌、东躲西藏。
白犬将的初心就是为了族群，便是之后踏上修行之路，也无法全然只看着自己。
流云于高空飘游，所行速度远超常人所想。
不及数日，便到了昌国境内。
蛮牙钢彘是观冥中期的妖修，一身浓煞的妖力未曾收敛，以江辽的感知，无需多寻便能察觉他的动向。
猪是很容易返野的家畜，蛮牙钢彘从农户家中逃出后潜回山林，修行至今，身上早没了被圈养过的痕迹。
占山为王，割据一方。
肉眼可见的山林皆是他的地盘，而凡人的村落城镇就坐落在不远处的平坦地带。
于云端上向下看，能见到最为庞大的那座山峦正张灯结彩，来往妖修穿行其间，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有披鳞带甲的妖卒持着长矛站立，也有捧着大盆的小妖小心翼翼地从众妖间闪过，血肉白骨堆得冒尖，馋得边上妖修身上伸长了脖子去探。
“好香的血食……”
“去去去，还没到时候，敢偷吃，你就替这血食上桌。”
黄鼬似的妖修抽了扇子去打，老龟的脖子缩回来，嘿嘿一笑。
所谓血食，便是蕴含有些许灵气的肉，未修行前人族独有，修行后，妖兽妖族同样有之。
这肉，可能是来源于凡人，也可能来源于妖修，但在场的即坐上了桌，便不会去管桌下是何模样。
大妖不屑于这点灵气，他们小妖贪图，却也只能在这等时候吃上血食。
蛮牙钢彘是个阔气的大妖，背后靠着长食妖主，便是人修的名门正派也得给几分薄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每逢十年过一次生辰礼，方圆千里众妖贺之，他们这种勉强能化半人身的算是宾客的底层，真惹了什么事，随时都可能跟盘里的血肉互换角色。
好在凡是采炁以上，能被称得上一声大妖的角色多是被早早迎进了寨子的顶层，犯不着在底下找他们麻烦。
放眼望去，哪个不是披毛戴角的半人身妖修？
黄鼬似的妖修展了手中的折扇叹息地笑，仰头望着气势恢宏的山寨心生艳羡。
自半山腰盘旋而上的山寨足足占了山体的大半，恍惚看去，几乎同山形如一体。
钢山寨。
他念着早有耳闻的名字，不由感叹这寨子和山看起来真当同钢铁堆砌的一般硬朗。
在山腰上看，同在远处眺望时完全是不同的景象。
寨子的繁复恢宏也只有站在底下时才能看得清楚。
黄鼬妖修不是刚修成半人身的小妖了，参与这寿宴也有三四次。
他知道自己现在站着的地方是钢山寨最底下的一层，这寨子不似凡人山匪修筑的那般有寨墙高耸，但任谁都能理解。
毕竟，有谁胆量敢去惹蛮牙钢彘这样一位赫赫有名的大妖呢？
他仰着头，便也瞧见那烈烈的日光被浮云遮去。
那云层层叠叠，有着宛若大军压境似的气势，看得他心里不禁一滞。
这厚实的流云本在天边，可眨眼间便出现在了头顶，让他不由疑心是哪位大能的神通术法。
只是若真有这等宾客来访，寨里的众妖早该严阵以待，列队欢迎了。
是自己多心了吧。
黄鼬妖修这般想着，却见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翻涌的气浪在空中形成肉眼可见的波动，高筑的寨顶层层碎裂，坚逾精铁、饱经风霜的钢山寨，竟如同脆弱的沙堡般被硬生生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不计其数的残垣断瓦尽数飞出，如雪崩般垮塌掉落。
飞溅的碎石又密又多，砸得哀嚎遍野，到处都有流血倒地的妖修，他慌不择路地随着众妖往外跑，乱糟糟地一片。
他听到天上有鸟妖撕心裂肺地大喊着：
“有敌袭——”
“轰隆——”
坠落的余波将大堂内摆设的桌椅条案尽数掀飞，瓜果器皿砸得到处都是，泛着腥气的血食被打翻在地。
主座上大腹便便的妖修抬了桌案，琉璃碎瓦皆挡于桌面。
漆成朱红的木桌面上流转着暗灰色法光，有着钢铁一般的质感。
他翻手震出，桌案径直砸向场中屹立的男子。
墨色衣袍猎猎翻飞，腰上剑已出鞘，剑柄同剑鞘间露出一截鸦青的剑身。
霎时间，桌案碎作数片，如纸屑般纷飞。
冷厉的剑芒紧随而至，于视线里闪过白茫。
蛮牙钢彘回过神来，才发现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变回原形。灰白的皮肉上法光流转，已是在无意间御起了保命的妖术。
几道剑芒下去，身上已有红痕浮现，这还是在他运了妖术的情况下。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蛮牙钢彘愕然，一时间惊得动弹不得，原先汹汹的气势软和下来，强撑着开口：
“敢问这位兄台是何许人也？在下蛮牙钢彘，效命于长食妖主麾下，未曾有过大错。”
他认不出对方是人是妖，脑袋转了一圈也没认出来者的身份，更遑论自己是何时得罪了对方，只能绞尽脑汁地做出自己认为最万全的告诫。
他是蛮牙钢彘！
他是长食魁蟒底下的大将！
对方便是要寻晦气，也该想想他背后的长食魁蟒。
“那就对了。”
江辽的脸上扯出抹笑，“我找的就是长食魁蟒底下的部将。”
闻言，蛮牙钢彘心下突突，慌张更甚，但面上不敢有怯，好在变回原型，一张猪脸上也很难辨认神情。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别怪老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