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急令和后续
“为时已晚。”
玉川真人静静地看着玄岭真人,“即使有奴契,长食魁蟒也并非每时每刻都在控制他。”
但玄岭什么也没做。
空游真人听出玉川真人的言下之意,不由得无奈叹息。
“或许并非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我们还没来得及发觉,而他也失了胆量。”
空游真人年岁更长,待人待事也更宽和、悲怜,“性命受人掌控,为案上鱼肉,想来他也很不好受。”
“收敛尸身,葬于褚峰吧。”
玉川依令照做,却还有一事不解。
“真人故意激那蛇妖,岂不平白让山君受险,危祸更深?”
在玉川等人长成荡云宗的中流砥柱之前,空游真人便已资历权位甚重,虽无掌门之职,却有掌门之权。
于玉川而言,空游真人形同半师,信赖颇重。
老祖要他暗中助力狼妖修行,他未曾言,但对方也清楚他的意思。
空游真人笑道:“宝玉需得卵石打磨。”
“且看着吧,妖王将出,天色既明之时,也是昏昏至暗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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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蜒荒域。
朱盘宫。
某一昏黑的殿堂内。
鲜血自眼中流下,长食魁蟒抓着脸的双手拼命按住,头颅高高抬起,却还是挡不住迸溅的鲜血从指间溢出。
红色顺着脖颈胸脯往下流淌,在地上勾勒出数道潺潺蜿蜒的河。
“该死、该死、该死!”
话语一声比一声重,随着最后的爆喝,其中强压着的怒气泄露出来,末端颀长的蛇尾扭卷翻打,地砖开裂,整个宫殿连同大地震颤起来。
外头的小妖不知所以,还以为是地龙翻身,捂着脑袋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胎元大妖的一喜一怒,同天灾无异。
长食魁蟒痛得出奇,分到玄岭真人身上的那部分神识被阻断扑杀,就同生生从她心头挖出块血肉无异。
神识稍一动用,精魂就似被尖针在脑海中搅弄般的痛。
她顾不得那么多,将储物袋内的东西全部放出,手在地板上摸索着,待到触及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小白瓷瓶,才慌忙将其拾起,拔了塞子就对着嘴倒。
一恍若流金的液体顺着咽喉吞入腹中,长食魁蟒这才缓过神来,理智重归头脑。
面色沉沉如阴云密布。
神识是精魂的延展,遭了此番重创,纵使她有上仙给予的仙恩蜜酿以做缓解,却也得花费数年才能恢复。
该死的荡云宗、该死的狼妖——
思及迟迟未有成效的白犬将,长食魁蟒心里怒意更盛,手掌做出抓握姿态,如同攥着谁人鼓动的心脏。
“嗯!”
驿道边上的茶摊上,黑发白衣的青年忽地倒下。
他一手按着胸膛,一手扶着桌子,桌上的酒水盏碟被悉数扫下,摔得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客官、客官?”
披着汗巾的老板连忙迎上前来,“您没事吧?要不要我扶您进去歇息一会?”
“……不必。”
白犬将艰难地直起身子,灰毛蓝背的鹭鸟担心地看着他,但又碍于有凡人在,不便开口,只能嘎嘎地叫唤起来。
“嚯,你倒是有闲心同凡人耍酒。”
喉舌不受控制地发出声来,白犬将愕然,抬眼便瞧见老板的神色很是惊恐,慌慌张张地告饶后退。
“那什么,这位爷,这酒水就当是我赠您的,您喝好吃好,我有事先走了,晚点再过来。”
白犬将想开口应好,嘴里却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声嗤笑。
淡漠的眉眼同讥讽的唇嘴相当不搭。
他脸上自相矛盾的神情让老板看得心慌,以为是对方被什么精怪附身似的,不等白犬将说话便急急忙忙地跑了,进到摊子后面的店里。
“长食魁蟒。”
白犬将的话语里透露出显而易见的怒意,“你在发什么疯?”
长食魁蟒是对他下了奴契,但也少有这般的不给面子,往日都是挑了无人的时候发号施令。
毕竟即使以族妖相迫,也不意味白犬将会有多顺从。
“我发什么疯?”
长食魁蟒尖叫出声,“你个没用的废物,怎么到现在都没能杀了那狼妖!”
白犬将从未见长食魁蟒表露出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惊异,言语间的锋芒略显退避,“他在荡云宗,我一时间奈何不了,只能等着。”
他有心试探,想从长食魁蟒嘴里挖出点什么。
“那你就守着他!我就不信他能在荡云宗待一辈子!”
长食魁蟒本就谨慎,刚在荡云宗吃了大亏,更是不愿透出任何消息,“杀不了他,你也不用回来了。”
“但若让我知道,他离了荡云宗你还没有动作……”长食魁蟒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不介意在丹炉里多添一族犬妖。”
话毕,白犬将这才又能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先前将身子缩进桌底的夜游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见白犬将勾手示意他出去,这才蹦跶着上了桌子,面露迟疑,“大人,方才那是……”
他晓得那是奴契,却还是明知故问,只是犹疑奴契背后的主者。
“那死长虫。”白犬将谩骂一声,“无需在意。”
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见白犬将心情不虞,夜游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能死皮赖脸同白犬将一道,除了谎称法术能察觉山君的动向,会看脸色也是重要的缘由之一。
夜游低下头,暗自盘算着怎么从白犬将这里得到更多情报,好将消息传达给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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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云宗,降灵峰。
江辽的躯体还在洞府内盘坐,神识却已经由神通归至凝天阁内。
玉川正侍立于阁前站定,将这些时日以来发生的事情逐一汇报。
“……如今,玄岭真人负责的那部分禄堂事务移交至金镒、泽丰两位真人协同处理,并千鸿、东缘真人共理禄堂,秉公堂从旁协助。”
“玄岭背叛师门一事告一段落,不日将录入嶂目峰卷轴,供他人谨记。”
江辽叹息,“你做得很好。”
玄岭做的事情虽然不出预料,但到底令人欷歔。
到最后,他算不得是恶人,也当不成好人。
因他而生的人和因他而死的人,终究无法两相抵消。
